，林晚星是被廚房的糊味熏醒的。，循著味道走到廚房門口，然后愣住了?！F(xiàn)在是她的“未婚夫”阿時——正站在灶臺前，手里拿著鍋鏟，對著鍋里一團焦黑的不明物體發(fā)呆。他穿著昨晚她找給他的舊T恤和運動褲，有點小，繃在結(jié)實的肌肉上，額頭上還貼著她貼的創(chuàng)可貼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表情認真得像在研究什么重大課題?！澳阍凇鍪裁矗俊绷滞硇菃?。，看見她，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被愧疚取代。“我想給你做早餐，”他說，聲音有些沮喪，“但好像……搞砸了。”，看了一眼鍋里。是煎蛋，但已經(jīng)焦成了碳，黑乎乎的粘在鍋底。灶臺上撒滿了鹽和油，地上還有打碎的雞蛋殼?！澳恪彼恢涝撜f什么，“你會做飯嗎？”
阿時認真想了想，然后搖頭。

“不記得。但我覺得，我應(yīng)該會。所以想試試?！?br>
“結(jié)果呢？”

“結(jié)果證明，”他苦笑，“我可能不會。”

林晚星嘆了口氣，從他手里接過鍋鏟。

“讓開，我來。”

“我可以學(xué)，”阿時站在她身后，看著她開火，倒油，打蛋，動作熟練，“你教我?！?br>
“等你會走路不摔跤再說吧，”林晚星說，把煎蛋翻了個面，“你頭上的傷還沒好，別逞強。坐下，等著吃。”

阿時沒動，只是看著她。

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她身上。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，頭發(fā)松松地扎在腦后，露出白皙的脖頸。側(cè)臉在晨光中很柔和，睫毛很長，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
很漂亮。

但更讓他在意的，是她眼下的青黑，和微微皺起的眉頭。

她在為什么發(fā)愁？

“看什么？”林晚星感覺到他的視線，轉(zhuǎn)過頭。

“你昨晚沒睡好，”阿時說，“黑眼圈很重?！?br>
“嗯，”林晚星沒否認，把煎蛋盛進盤子，“做噩夢了。”

“什么噩夢？”

“夢見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搖頭，“沒什么。吃飯吧?！?br>
兩人在狹小的餐桌前坐下。早餐很簡單：煎蛋，吐司，牛奶。林晚星吃得很快，一邊吃一邊看手機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
阿時慢慢吃著，觀察她。

她在看什么？

短信？新聞？還是……賬單？

“晚星，”他放下筷子，“我們是不是……很缺錢？”

林晚星的手僵了一下。

“為什么這么問？”

“這個房子，”阿時說，環(huán)顧四周，“很舊，很小。你的衣服，很樸素。早餐，很簡單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著她，“你看起來很累，很焦慮。如果我是建筑設(shè)計師，不應(yīng)該讓你過這樣的生活?！?br>
林晚星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
他太敏銳了。

即使“失憶”了，觀察力和邏輯能力還在。

“建筑設(shè)計師……也有窮的，”她低下頭，假裝專心吃飯，“而且，我們剛起步，沒什么積蓄。這個房子雖然破，但便宜，離我工作的地方近。等你傷好了，找到新項目，就會好起來的?！?br>
她說得很流暢，但手心在冒汗。

阿時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點頭。

“嗯，我會努力。等我想起來，就去找工作，賺錢，讓你過得好一點?！?br>
“不用急，”林晚星說，聲音有些干澀，“你先養(yǎng)好傷。工作的事，慢慢來。”

她不敢看他，不敢看那雙清澈的、信任的眼睛。

愧疚像藤蔓一樣纏上來，越纏越緊。

“對了，”她轉(zhuǎn)移話題，“你今天有什么打算？在家休息，還是想出去走走？”

“在家，”阿時說，“但我可以幫你做家務(wù)。打掃，洗衣服，洗碗……這些我應(yīng)該會吧？”

“應(yīng)該會，”林晚星笑了，“但你先從簡單的開始。比如，把碗洗了?！?br>
“好?！?br>
吃完飯，林晚星去上班——其實不是上班，是去醫(yī)院。但她不能告訴他。所以她穿上那套唯一的正裝，拎著舊公文包，假裝去上班。

“我走了，”她在門口換鞋，“午飯在冰箱里，熱一下就能吃。別亂跑，別給陌生人開門。有事給我打電話?！?br>
“嗯，”阿時站在門口，看著她，“早點回來?！?br>
“知道了?！?br>
門關(guān)上。

林晚星靠在門上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后匆匆下樓。

她要去醫(yī)院，去看母親，去交這個月的住院費——雖然根本不夠。

還要去……想辦法弄錢。

仁濟醫(yī)院，腎內(nèi)科病房。

林晚星的母親蘇文秀躺在病床上，臉色蒼白，瘦得脫了形。看見女兒進來，她勉強笑了笑。

“星星來了?！?br>
“媽，”林晚星走過去，握住她的手，“今天感覺怎么樣？”

“還好，”蘇文秀說，聲音很輕，“就是……有點累?！?br>
“累就多休息，”林晚星給她掖了掖被角，“醫(yī)生說了，下周要做透析，得養(yǎng)好精神?！?br>
“嗯，”蘇文秀點頭，看著她，眼神擔(dān)憂，“星星，你臉色不好。是不是又熬夜了？”

“沒有，”林晚星搖頭，擠出笑容，“就是昨晚沒睡好。做了個夢?！?br>
“什么夢？”

“夢見……爸爸了，”林晚星說，眼圈紅了，“他問我，過得好不好?！?br>
蘇文秀的眼睛也紅了。

“**爸他……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，”她摸著女兒的臉，“星星，媽對不起你。要不是媽這病，你也不會這么辛苦……”

“媽，別這么說，”林晚星握住她的手，“你會好起來的。一定會的?！?br>
“可是錢……”

“錢的事你別操心，”林晚星打斷她，聲音很堅定，“我有辦法?！?br>
“你有什么辦法？”蘇文秀看著她，眼神銳利起來，“星星，你是不是又去借***了？”

“沒有，”林晚星搖頭，“我找到工作了。在一家公司做財務(wù)，待遇不錯。預(yù)付了三個月工資，夠付這個月的醫(yī)藥費了?！?br>
“真的？”蘇文秀半信半疑。

“真的，”林晚星點頭，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，里面是她昨天從信用卡里套現(xiàn)的最后五千塊，“你看，這是預(yù)付的工資。我先交了這個月的住院費，剩下的給你買點營養(yǎng)品。”

蘇文秀看著那沓錢，眼圈更紅了。

“星星，媽拖累你了……”

“沒有，”林晚星抱住她，聲音哽咽，“媽，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。只要你好好活著，我做什么都愿意?！?br>
“傻孩子……”

母女倆抱在一起，哭了很久。

護士進來換藥，林晚星擦干眼淚，去繳費處交錢。

五千塊，只夠十天的住院費。下個月的透析費，手術(shù)費，藥費……還差得遠。

她站在繳費窗口前，看著手機里不斷彈出的催債短信，感覺整個人被掏空了。

怎么辦？

那個“阿時”，真的能幫她嗎？

如果他真的很有錢，如果他能給她一筆錢……

不，不能這么想。

那是騙，是偷，是犯罪。

可是……母親等不起了。

“林小姐，”護士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，“***的透析時間定在下周三上午。費用是三千五，請?zhí)崆皽?zhǔn)備好?！?br>
“好，”林晚星點頭，聲音發(fā)虛。

走出醫(yī)院，陽光刺眼。

她站在臺階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，突然覺得，自已像站在懸崖邊上，一步踏錯，就會粉身碎骨。

手機響了，是個陌生號碼。

她接起來。

“喂？”

“是林晚星小姐嗎？”一個溫和的男聲傳來。

“我是。你是？”

“我叫周明，是陸氏集團的財務(wù)總監(jiān)，”對方說，“我們收到你投遞的簡歷，想約你明天下午來面試。不知道你方便嗎？”

陸氏集團？

林晚星愣住。

她什么時候給陸氏投過簡歷？

陸氏是上海最大的房地產(chǎn)集團之一，她這種小會計，連他們的門檻都摸不到。

“我……我沒有投過簡歷，”她說。

“是嗎？”周明的聲音有些意外，“但我這里確實有你的簡歷。投遞時間是三天前，應(yīng)聘的職位是財務(wù)風(fēng)控專員。林小姐，你的履歷很符合我們的要求，所以想約你談?wù)?。如果你沒興趣……”

“有興趣！”林晚星脫口而出。

管他是誰投的，管他是不是搞錯了。陸氏集團，待遇肯定不會差。如果能進去，母親的醫(yī)藥費就***了。

“好，那明天下午兩點，陸氏大廈十八樓，人事部。請帶好簡歷和相關(guān)證件?！?br>
“好的，謝謝您！”

電話掛斷，林晚星還覺得不真實。

陸氏集團……面試？

天上掉餡餅了？

但不管怎樣，這是個機會。她必須抓住。

晚上六點，林晚星回到家。

一開門，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。

她愣在門口，看著客廳——桌子擦得干干凈凈，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，沙發(fā)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。廚房里傳來炒菜的聲音，還有阿時哼歌的聲音。

跑調(diào)的，但很愉快。

“你回來了？”阿時從廚房探出頭，臉上沾了點醬油，但笑得很燦爛，“飯馬上就好。洗手，準(zhǔn)備吃飯?！?br>
林晚星放下包，走到廚房門口。

灶臺上擺著三菜一湯：番茄炒蛋，青椒肉絲，清炒西蘭花，紫菜蛋花湯。雖然賣相一般，但聞起來很香。

“你……做的？”她問。

“嗯，”阿時點頭，有點不好意思，“照著手機菜譜做的?？赡懿缓贸?，但……應(yīng)該能吃?！?br>
“你哪來的錢買菜？”

“你抽屜里有零錢，我拿了五十，”阿時說，“買了菜，還剩十二塊。收據(jù)在桌上?！?br>
林晚星走到餐桌前，果然看到一張超市小票，和找零的十二塊錢。

他連收據(jù)都留著。

很細心，也很……規(guī)矩。

“坐，”阿時把菜端上桌，又盛了兩碗飯，“嘗嘗看?！?br>
林晚星坐下，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。

咸了，而且糖放多了，甜不甜咸不咸的，很奇怪。

但她還是點頭。

“好吃?！?br>
“真的？”阿時眼睛亮了。

“嗯，”林晚星又吃了一口，“比我做的好吃。”

“那就好，”阿時笑了，坐下來，也開始吃，“我下午在家沒事，就想著做點家務(wù)。打掃，洗衣服，買菜，做飯……雖然不記得以前會不會，但做起來，好像……挺順手的?！?br>
他說得很自然，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
但林晚星的心，又揪了一下。

他在努力適應(yīng)這個“身份”，在努力做一個“好未婚夫”。

即使他什么都不記得，即使這一切都是謊言。

“阿時，”她突然開口，“如果……如果你發(fā)現(xiàn)，我騙了你，你會怎么樣？”

阿時夾菜的手頓了頓。

“你騙我什么？”

“比如……”林晚星低下頭，不敢看他，“比如我其實不是你未婚妻，比如這一切都是假的，比如我救你，是為了錢……”

她越說聲音越小，最后幾乎聽不見。

客廳里安靜了很久。

只有窗外傳來的車流聲，和墻上老鐘的滴答聲。

然后，阿時笑了。

“晚星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“如果你騙我，那一定有你不得不騙的理由。而且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看著她。

“而且，就算你是騙我的，我也愿意相信。因為除了你，我誰也不認識。除了你給我的這個‘身份’，我什么也沒有。所以，真假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現(xiàn)在在這里，陪我吃飯，對我笑，說‘好吃’。這就夠了?！?br>
林晚星的眼淚，毫無預(yù)兆地掉了下來，滴進飯碗里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

“別哭，”阿時伸手，輕輕擦掉她的眼淚，“晚星，我不知道過去發(fā)生了什么，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。但我知道，此時此刻，我想對你好，想讓你笑，想……保護你。這就夠了。”

他握緊她的手，很用力。

“所以，別怕。無論發(fā)生什么，有我在。我會保護你，我會賺錢，我會……讓你過上好日子。我保證?！?br>
林晚星捂住臉，哭得渾身發(fā)抖。

愧疚，感動，痛苦，希望……所有的情緒混在一起，像一團亂麻，把她緊緊纏住。

她想告訴他真相，想說自已是個騙子，想說這一切都是假的。

但她說不出口。

因為母親在等她救命，因為***在等她**，因為她……真的走投無路了。

“阿時，”她哭著說，“謝謝你?！?br>
“不客氣，”阿時抱住她，輕輕拍著她的背，“晚星，我會想起來的。等我想起來，我們就結(jié)婚，就換大房子，就過好日子。你等我，好嗎？”

“好，”林晚星點頭，眼淚濕透了他的衣襟，“我等你。一直等。”
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，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。

在這個月租八百的老破小里，兩個各懷心思的人，緊緊抱在一起，像兩個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流浪者。

一個在撒謊，一個在假裝相信。

一個在算計，一個在真心付出。

而真相，就像窗外漸濃的夜色，越來越深，越來越重。

總有一天，會壓垮這一切。

但至少此刻，他們還有彼此。

還有這頓咸甜交加的晚飯，還有這個溫暖的擁抱，還有……這個用謊言編織的，暫時的家。

這就夠了。

至少今晚，夠了。

（第一卷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