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目光從她的額頭移到眉骨，從眉骨移到顴骨，從顴骨移到下巴，再從下巴移到肩胛，從肩胛移到脊背。他的目光像一只手，隔著皮肉摸她的骨頭。
王寡婦被他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可她付了錢，不好意思反悔，就站在那兒，讓他看。一炷香燒完了，又一炷香燒完了，第三炷香燒到一半的時(shí)候，顧先生終于收回了目光。他鋪開一張宣紙，研了墨，提筆蘸飽了，深吸一口氣，開始作畫。
他的畫法與尋常畫師不同，不勾輪廓，不打底稿，筆尖落在紙上，直接就是一根線條。那線條又硬又直，像刀刻的，一筆下去就是一根骨頭。他畫得很快，刷刷刷，一根接一根，像在搭一座骨架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，起初是三五個(gè)，后來是七八個(gè)，再后來把畫攤圍了個(gè)水泄不通。有人踮著腳尖往里看，有人擠到前面伸著脖子看，還有人爬到對面茶樓的二樓往下看。
顧先生落下最后一筆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把畫紙從桌上揭起來，展開給眾人看。
滿場倒抽一口涼氣。
紙上的不是什么美人，是一副白森森的骨架。頭骨，頸椎，鎖骨，肋骨，胯骨，大腿骨，小腿骨，一根一根，清清楚楚，像學(xué)堂里教解剖用的骨頭架子。可那骨架的姿態(tài)卻熟悉得很——微微前傾，左手虛托，右手輕抬，正是王寡婦三十年來日日切豆腐、擺豆腐的姿勢。
最奇也最刺眼的，是那截脊椎骨。從胸椎開始，向右彎出一個(gè)詭異的弧度，像一棵被風(fēng)吹歪的樹，到了腰椎又?jǐn)Q回來，硬生生地?cái)Q出一個(gè)S形。那是她常年挑豆腐擔(dān)子，左邊一桶，右邊一桶，被生計(jì)一寸一寸壓出來的駝度。她自己不知道，旁人也沒注意過，可那根骨頭知道，它替她記住了。
王寡婦盯著那副畫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，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圍觀的人以為她要生氣，以為她要罵人，以為她要把畫撕了。還有人小聲嘀咕：“這畫的什么玩意兒，人家花三十文錢讓你畫美人，你給人家畫成骨頭架子，這不是砸招牌嗎？”
可王寡婦忽然蹲下來，嚎啕大哭。
她哭得像個(gè)孩子，鼻涕一把淚一把，臉上的粉被沖得一道一道的，胭脂化開了，糊了半張臉。她哭了很久，久到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