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鴉傳信的消息，裴驍辭很快就給了將軍府上下一套說辭。
說是將軍府進了西瀾的細作，人已經(jīng)抓到處死。
但幾個時辰后，民間開始興起了另一套說辭。
**公主趙清漪為復仇，與西瀾密謀意欲**，甚至傳到了宮里。
裴驍辭入宮面圣，京城大街小巷消息不脛而走。
“聽說了嗎？將軍府那位女將軍，要通敵叛國呢！”
“不能吧？現(xiàn)在曜國都沒了，她通敵圖什么？”
“圖什么？當初裴將軍執(zhí)意帶她回南詔，那可是民間佳話！如今要娶**公主，心里不痛快唄！”
“我聽說，為了保住她的命，裴將軍同意圣上實施墨刑呢！”
將軍府內(nèi)，棲月院。
門被推開，裴驍辭走了進來。他換了一身墨藍常服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賀蘭月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緒，冷漠地收回視線，卻聽他遲疑道：
“月兒，外邊的事你都知道了？”
賀蘭月不明所以。
裴驍辭向前一步，身后夾著浮塵的公公映入眼簾，他身后還有一眾人。
賀蘭月隱隱約約猜到什么。
果然，只聽他說：
“清漪是公主，她最愛美，必然受不了墨刑?！?br> 他握住她的手，“你不一樣，你是女將軍，如今腿有殘疾，也不常出門，臉上多些東西沒什么的。”
原以為裴驍辭是讓她代趙清漪受罰。
千算萬算，賀蘭月沒有想到是讓她頂了這通敵的罪名！
“裴驍辭！你敢！”
賀蘭月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一團。
裴驍辭見她反抗，不耐地擺擺手。
一旁的公公笑呵呵地宣旨，“......賀蘭月行為不端，私聯(lián)外屬，念在往日，施以墨刑，以儆效尤。”
墨刑，在額角或面頰刺字，墨染永不褪色。對尋常百姓已是奇恥大辱，對曾為一國上將、心高氣傲的賀蘭月而言，是比打斷腿更**的侮辱。
親衛(wèi)上前按住她的胳膊。
“裴驍辭！”賀蘭月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。
“動手。”
比他聲音更冰冷的，是賀蘭月的心。
漸漸地，她笑出聲，明明是痛的，但她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。
“裴驍辭，你可記得曾答應過我什么？”
他說，等進了將軍府，她就是唯一的主母，是他心尖上唯一摯愛。
他說，他會護她周全，會讓她不再受戰(zhàn)爭之苦，讓她日日穿新衣，抹脂粉，像尋常女子般漂亮。
但此刻，往日恩愛時所言全不作數(shù)，他甚至迷茫一瞬。
裴驍辭不忍再看，許久，聲音嘶?。?br> “府里的人不敢笑你的，若是有，我便殺他全家為你出氣！”
“公公，請動手?！?br> 針尖刺破肌膚的那一瞬，賀蘭月心底最后一絲微弱的光，徹底熄滅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人漸漸撤去。
院子里只剩下裴驍辭和狼狽的賀蘭月。
“月兒，這次委屈你了?！彼紫律?，不由分說地握緊她的手。
“等大婚后，我便向圣上請求迎你為妾，等再過幾年，圣上對你有所松動時，我便抬你為平妻?！?br> 平妻。
賀蘭月在心底反復嚼這兩個字，她垂下眼，抽回手：
“將軍請回吧，我有些累了?！?br> 拙劣的理由，在場的第二人心里清楚她在生氣。
但裴驍辭沒有絲毫猶豫地起身，像是松了口氣。
“那好，你好好休息，我改日再來看你?！?br> 說完，他不再停留，大步離去，背影竟有幾分倉促。
賀蘭月再也忍不住，失聲道，“青兒，快，快拿鏡子來！”
等看到鏡子里丑陋的那道痕跡時，她崩潰地摔碎鏡子，捂臉痛哭。
哭到最后，她視線模糊，似乎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趙清漪漸漸出現(xiàn)在視野中。
“月兒，將軍說你不開心，讓我陪你去逛脂粉鋪呢！”
賀蘭月連看都懶得看她，冷聲拒絕，“不去?！?br> 趙清漪卻恍若未聞，強硬地推著她出府。
東市依舊繁華，人流如織。
往常連走幾步路都要喊累的人，卻笑盈盈地推著她往脂粉鋪走。
賀蘭月額頭上醒目的墨字，讓過路百姓紛紛側(cè)目。
一時之間，指點和好奇的打量從四面八方涌來。
賀蘭月面不改色，目光平視前方，仿佛周遭一切與她無關。
只有微微收緊的指尖，泄露了心底的痛楚。
趙清漪在凝香閣前停下，這是京城最有名的脂粉鋪子之一，光顧的也多是達官貴人的家眷。
幾個穿著雍容華貴的人見到兩人，上下打量幾番。
“我當是誰呢，原來是**公主啊！”
說話的人正是****的侄女，原本裴驍辭破曜國而歸，本應是娶她為妻。
誰曾想，被眼前這兩個不知哪里來的粗鄙野蠻之人鉆了空子。
趙清漪不認識她，即便**之后，將軍府的人也是供著她。
何曾這么說過她。
她柳眉倒豎，“大膽，你知道我是誰嗎！竟然和本公主這么說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