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只是點了點頭。
我也點點頭。
出了大廈，天還亮著。這個點兒平時我還在三十層往上爬，今天就這么站在地面上了，突然覺得時間多得不知道怎么用。
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四十分鐘，到城中村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我爬上六樓，掏鑰匙開門，屋里燈是亮的。
“爸！”
女兒江梓萌從廚房探出頭，圍裙上還沾著油點子。
“怎么這么早回來？”她看了眼墻上的鐘，才五點半。
我把包放在門口，換鞋：“今天活兒少，提前收工了?！?br>“那正好，飯馬上就好。”她縮回廚房，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叮當響。
我坐在床沿上，帆布包就扔在腳邊。桌上有個空位，平時我的手機就放那兒，現(xiàn)在什么都沒有。
“爸，你今天工資結了嗎？”
梓萌端著碗從廚房出來，碗里是西紅柿炒蛋，還冒著熱氣。
我張了張嘴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把碗放下，在我旁邊坐下來。
“沒事?！蔽艺f，“還沒結，月底一起發(fā)?！?br>她盯著我看了三秒，沒再問。
2
梓萌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追問的人。
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看我，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飯，戳了三下都沒往嘴里送。
“爸?！彼畔驴曜樱澳闶遣皇浅鍪铝?？”
我夾菜的動作停了。
“你平時最早也要七點才到家，今天五點半就回來了?！彼种割^數(shù)，“你手機呢？平時吃飯前你都要看一眼工作群，今天連手機都沒掏。還有，你說月底發(fā)工資，但是上個月蘇經(jīng)理不是說改成每月15號發(fā)了嗎？”
我把筷子放下。
“被開除了?！?br>梓萌愣了兩秒，然后騰地站起來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他們說我違規(guī)操作。”我端起碗，低頭扒飯，“沒掛副安全繩?！?br>“不可能！”梓萌轉身沖進里屋，翻出我的工作日志本，嘩啦啦翻到今天的日期，“你看，這兒寫著雙保險檢查正常，還有安全員的簽字！”
我看著那一頁。藍色圓珠筆寫的字，一筆一劃，確實是我今天早上填的。
“他們不認?！蔽艺f，“說這是我自己填的，不算數(shù)?！?br>“那監(jiān)控呢？”梓萌追問，“大廈到處都是監(jiān)控，調出來一看不就清楚了？”
我搖搖頭，沒說話。
梓萌在屋里來回走了兩圈，突然停下來，盯著我：“爸，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東西了？”
這孩子，太聰明了。
我沉默了幾秒：“可能吧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不確定?！蔽艺酒饋硎帐巴肟?，“你別管了，我再找別的活兒就行。”
“工資呢？”她問，“這個月的工資給了嗎？”
我背對著她，把碗放進水池：“沒給。說我違規(guī)在先，不追究責任就不錯了。”
“憑什么！”梓萌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，“你干了二十年，從來沒出過事，就因為他們一句話就開除還不給工資？爸，咱們不能就這么算了！”
“那你說怎么辦？”我轉過身，“打官司？咱們打得起嗎？就算打得起，拖個一年半載，這期間咱們吃什么？”
梓萌咬著嘴唇，眼眶有點紅。
“我可以幫你?！彼f。
“你幫什么？”我嘆了口氣，“你一個學生——”
“我不是學生?！彼驍辔遥D身打開電腦，登錄一個短視頻平臺賬號。
屏幕上顯示：萌萌在路上，98萬粉絲。
我愣住了。
“我平時拍些日常生活，城中村的故事，打工人的故事?！辫髅赛c開幾個視頻給我看，“這個賬號我做了兩年，現(xiàn)在每個月光廣告收入就有一萬多?！?br>視頻里是她拍的城中村巷子，樓梯間晾著的衣服，天臺上的鴿子籠。鏡頭很穩(wěn)，配樂也舒服，彈幕密密麻麻飄過去。
“我可以幫你發(fā)聲?！彼f，“把這件事告訴我的粉絲，讓大家評評理。”
“不行?！蔽?guī)缀跏橇⒖叹芙^，“我不想讓你被人指指點點?！?br>“可是爸——”
“這事到此為止?！蔽谊P掉電腦，“你好好上學，別的不用管?！?br>梓萌還想說什么，看到我的表情，最后還是沒開口。
深夜，她已經(jīng)睡了。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，最后還是起身，從帆布包里摸出那個備用手機。
開機。
運動相機的視頻已經(jīng)自動上傳到云端，我點開今天的文件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