統(tǒng)治歐洲四百年的血族之王醒來不記得自己是誰，
她是他最恨的敵人的女兒，卻成了唯一照顧他的人——
他的記憶就是她偷走的。
第一章 他醒了
黑暗。
不是閉眼的那種黑，是整個人泡在墨水里、連上下都分不清的那種。
他想動，手指碰到了冰冷的石壁——不是墻壁，是蓋板。頭頂上方，沉甸甸的，像整座山壓在他胸口。
他推了一下。
蓋板紋絲不動。
他又推了一下，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。石頭發(fā)出悶響，灰塵從縫隙里落下來，掉在他臉上。他聞到一股腐爛又甜膩的味道，像枯萎的花泡在蜜糖里。
第三次，他雙手撐住蓋板，猛地用力——
石板炸裂。
碎片飛出去砸在地上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響了好幾聲?；覊m彌漫，他嗆咳著坐起來，指甲刮過石棺內(nèi)壁，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響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誰。
他甚至不知道"不知道"這件事有多不正?！?yàn)樗哪X子里空空蕩蕩，像一棟被搬空了家具的老房子，連墻皮都剝落了，只剩骨架。
他從石棺里爬出來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。腳下是碎石和灰塵，頭頂是低矮的穹頂，墻上有生銹的鐵燭臺，蠟油凝成慘白的疙瘩。
墓穴。
他站在一座墓**。
身后那具被他掀開的石棺內(nèi)壁上刻著一行拉丁文。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字母在他眼里扭曲了一瞬，然后像水面的漣漪一樣歸于平靜，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能讀：
"****·德·梵卓。愿黑暗庇佑他的沉眠。"
****。
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激起了一點(diǎn)微弱的漣漪，像石子投入死水，波紋還沒擴(kuò)散就消失了。他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名字，但它就刻在他的棺材上，總不能是別人的。
他沿著墓穴的甬道往外走。甬道很長，兩側(cè)的石龕里擺著更小的棺槨，有些蓋子已經(jīng)塌了，露出里面空蕩蕩的枯骨。他沒有恐懼，也沒有好奇，像走過一排無人認(rèn)領(lǐng)的行李箱。
甬道盡頭是一扇鐵門，銹得幾乎和墻融為一體。他握住門把手，手上的力氣大了些——鐵門連框一起被扯了下來，鉸鏈斷裂的聲音在甬道里回蕩，像一聲悶雷。
門后是一段向上的石階。
他走上去，推開頂端的木門——
冷空氣灌進(jìn)來，帶著石子和枯葉的氣息。外面是夜晚。他站在一片廢墟中央，周圍是倒塌的圍墻和長滿苔蘚的碎石柱。月光照下來，把一切鍍成銀灰色。
他抬頭看月亮，覺得它很近，近得像伸手就能夠到。然后他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蒼白、消瘦、指甲很長。月光在他皮膚上投下淡藍(lán)色的光，血管的紋路清清楚楚，像瓷器上的裂紋。
他攥了一下拳，又松開。
然后他聽到了腳步聲。
不是他的。是從廢墟另一側(cè)傳來的，很輕，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——如果不是他耳朵異于常人的敏銳，根本聽不到。
一個女人的身影從斷墻后面走出來。
她穿著深色的風(fēng)衣，長發(fā)束在腦后，手里握著什么東西——銀色的，很細(xì)，像一根針。月光照在那東西上面，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看著她。
她也在看他。
她的眼睛是淺琥珀色的，在暗處像兩顆被磨亮的銅扣。臉很白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，整個人繃得像一根上滿弦的弓。
她認(rèn)識他。
他看得出來——她看他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，那種目光里有太多東西：警惕、算計、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……震動？
"****。"她開口了。聲音很低，像怕驚動什么。"你醒了。"
不是問句。她知道他會醒。
"你是誰？"他問。
她沒有回答。她的右手抬了起來——他看到了她手里的東西，是一根銀制的短刃，刃口薄得像紙片，上面刻著細(xì)密的紋路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的身體知道。
心臟猛地一縮，某種本能讓他的肌肉繃緊，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。那種恐懼不是來自此刻，是來自更深的地方——像一條蟄伏在他體內(nèi)的蛇，被銀刃的光芒驚醒了。
她注意到了他的反應(yīng)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她的耳麥響了。
"目標(biāo)已確認(rèn)蘇醒。"她對耳麥說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。停頓。"狀態(tài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