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提起來，像汪明荃?！?br>被點名的女工才二十出頭，平時在車間灰頭土臉，被這么一說，臉都紅了。
「我、我能試試嗎？」
「當然！」
林曉月手腳利索地幫她整理。裙子一上身，周圍人都「哇」了一聲。
「小娟，你這么好看?。　?br>「真的像電視里的人……」
叫小娟的女工對著林曉月帶來的小鏡子左看右看，一咬牙：「我要了！」
開張第一單。
像是打開了閘門，女工們紛紛涌上來。林曉月嘴甜手快，看身形推薦款式，教她們卷袖子、塞衣角的小技巧。不到兩小時，二十五件衣服賣掉大半。
「讓開讓開！擺什么攤！」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陳建軍帶著兩個跟班，撥開人群走過來。他顯然喝了酒，滿臉通紅。
「林曉月，你真在這兒丟人現(xiàn)眼？」他嗤笑，「投機倒把，信不信我舉報你？」
周圍女工們安靜下來。
林曉月慢條斯理地疊好手里的衣服：「陳建軍，紡織廠門口擺攤的多了去了，你怎么不去管管賣冰棍的王大爺？」
有人笑出聲。
陳建軍臉色更難看：「你一個退學的——」
「退學怎么了？」林曉月打斷他，聲音清脆，「我一不偷二不搶，憑自己本事吃飯。倒是你，陳大公子，你身上這件襯衫，是**的工資買的，還是**從廠里‘順’的布料做的？」
這話戳中了痛處。陳建軍**是倉庫保管員，手腳不干凈是公開的秘密。
「你胡說什么！」
「我是不是胡說，問問車間李主任就知道。」林曉月?lián)P起下巴，「上個月少了三匹的確良，查清楚了嗎？」
周圍人竊竊私語。
陳建軍臉上掛不住，想動手。旁邊一個高個女工往前一站：「陳建軍，欺負女人算什么本事？」
「就是！」其他女工也圍上來。
紡織廠女工多是干體力活的，真鬧起來，陳建軍三人占不到便宜。他咬牙瞪了林曉月一眼：「你給我等著！」
人散了，生意繼續(xù)。
到晚上八點收攤，林曉月數(shù)了數(shù)錢：成本一百八，賣了一千零四十。
凈賺八百六十塊。
相當于紡織廠工人一年的工資。
她把錢仔細包好，放進內(nèi)衣縫的暗袋里。推著借來的三輪車回家時，腳步是飄的。
不是為這八百塊。
是為重新握在手里的，人生的可能。
深夜，**樓三樓。
林曉月輕手輕腳開門，怕吵醒母親。屋里黑著燈，她摸到廚房，就著冷水啃了幾口饅頭。
敲門聲忽然響起。
很輕，三下。
她警惕地走到門邊：「誰？」
「隔壁新搬來的。」是個男人的聲音，溫和沉穩(wěn)，「聽見你回來，做了點餃子，趁熱吃吧?！?br>林曉月透過門縫看出去。
樓道昏暗的燈光下，站著個很高的男人?？床磺迥?，只能看見挺拔的輪廓，手里端著個盤子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開了條縫。
男人把盤子遞來。是白菜豬肉餡的餃子，還冒著熱氣。
「謝謝，不用——」
「聽說你去了廣州?！鼓腥苏f，「這個點，飯館都關了。墊墊肚子?！?br>他的語氣太自然，像認識很久的鄰居。林曉月遲疑地接過盤子。
「多少錢？我給你?！?br>「不用，遠親不如近鄰?！鼓腥诵α讼?，「早點休息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回屋。對面的門開了又關。
林曉月端著餃子，心里那點疑慮很快被饑餓沖散。她夾起一個送進嘴里——
愣住了。
是她最愛的白菜豬肉餡，咸淡正好，一點蔥都沒有。
可他是怎么知道，她不吃蔥的？
第二天一早，林曉月去還盤子。
隔壁門虛掩著。她敲了敲，沒人應。推開門，屋里陳設簡單干凈，桌上攤著幾張報紙。
全是英文的。
最上面一份的日期是三天前，頭版標題里有「Hong Kong」和「stock」。
1995年，一個普通鄰居，看三天前的英文財經(jīng)報紙？
林曉月放下盤子，正要離開，目光掃過墻角。
那里放著一個軍綠色背包，邊角已經(jīng)洗得發(fā)白，但背包側(cè)面，露出半截深藍色封皮的書。
她鬼使神差地走近，看清了書名——
《1995年全國高等學校招生**大綱》。
旁邊還摞著幾本高中教材，從高一到高三，全科。
書頁是翻過的，有些地方做了筆記。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