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流放開局
我醒來的時候，嘴里全是沙子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沙子。
粗的，硬的，混著一股駱駝汗和舊麻繩的味道，在我牙縫里咯吱響。
我剛想吐，后背就被人踹了一腳。
“廢太子，別裝死！”
一聲粗啞的喝罵從頭頂砸下來。
我趴在囚車里，手腕被鐵鏈拴著，腳踝也沉得像掛了兩塊秤砣。木籠外是漫天黃沙，太陽白得刺眼，照得人眼眶發(fā)疼。
前方，是一座破城。
城墻塌了一半，像被風啃過的骨頭。
城門上掛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。
荒州。
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。
腦子里像有人把一卷陌生記憶摔開。
大晟朝。
廢太子蕭徹。
觸怒天子，削去儲位，流放荒州。
隨行三十七人。
糧車兩輛。
護送兵卒二十名。
以及正在半路等著收割這支流放隊伍的黑沙寨**。
我沉默了。
我上輩子只是個工程院里熬夜畫圖的社畜，臨睡前還在改一份城市能源循環(huán)方案。甲方說預算不夠，領導說明天早上八點前要新版本。
我閉眼前，屏幕上是三維管網(wǎng)模型。
睜眼后，面前是木籠、鐐銬、黃沙和一群拿刀的**。
這跨度很大。
大到我一時不知道該先罵誰。
“殿下。”
旁邊傳來一個壓得很低的聲音。
我扭頭。
囚車外，一個穿舊甲的老兵正扶著車轅。他臉上被風沙割出幾道裂口，胡子上沾著灰，眼睛卻很亮。
記憶告訴我，他叫周遠山。
原本是東宮護衛(wèi)統(tǒng)領。
我被廢之后，****散得比早市收攤還快，只有他帶著二十個舊部一路跟著。
“殿下，別出聲?！敝苓h山咬著牙，“黑沙寨的人圍上來了。”
不用他說，我也看見了。
前方沙坡后，一面黑旗慢慢升起來。
旗上畫著一只歪嘴狼。
緊接著，幾十個騎馬漢子從沙坡后沖下來。
馬蹄掀起黃塵。
刀背敲著馬鞍。
有人吹口哨。
有**笑。
押送隊伍瞬間亂了。
護送兵卒握緊長矛，糧車旁的仆役嚇得腿軟，一個瘦小書吏抱著賬冊縮在車輪后，嘴里不停念：“完了完了完了?！?br>為首的**騎著一匹棗紅馬。
他身高臂長，臉上有一條從額角劃到下巴的白疤，穿一件皮甲，手里拎著寬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