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修為盡廢，就算淪為廢人，就算墜入地獄，他也要拖著所有仇人，一同沉淪。
第一章 棄子，無歸處
第二日天剛蒙蒙亮，西跨院的門便被粗暴地推開。
兩個身強(qiáng)力壯的府中護(hù)衛(wèi)，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，身后跟著管家，眼神冰冷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“沈燼少爺，王爺有令，西跨院從今往后收回，你即刻搬去后院最偏僻的柴房。”
管家的聲音毫無溫度，像是在吩咐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雜物。
沈燼緩緩抬眼，昨夜強(qiáng)忍劇痛，一夜未眠，眼底布滿***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可那雙漆黑的眸子，依舊銳利如刀，死死盯著管家。
“父親的意思？”他聲音沙啞，帶著剛經(jīng)歷重創(chuàng)的虛弱，卻沒有半分乞求。
管家被他看得心頭一緊，隨即又想起他已是廢人，頓時底氣十足，嗤笑一聲：“不然呢？你如今經(jīng)脈盡斷，成了廢人，對王府毫無用處，還惹惱了靖安侯世子，連累王府顏面，王爺沒把你逐出府，已是念及血脈情分?！?br>情分。
沈燼在心底冷笑一聲。
他這位父親，肅王沈徹，一生重權(quán)勢、重顏面、重嫡子傳承，從未將他這個庶子放在心上。從前他修為尚可，還有幾分利用價值，如今淪為廢人，便是毫無用處的棄子，棄如敝履。
嫡母柳氏想必在父親耳邊吹了不少風(fēng)，巴不得將他扔到最偏僻的地方，自生自滅。
嫡兄沈策，素來嫉妒他的天賦，如今見他跌落塵埃，恐怕早已拍手稱快。
整個肅王府，沒有一個人，會為他難過。
唯有門外的王伯和青禾，一臉焦急，想要上前阻攔，卻被護(hù)衛(wèi)一把推開。
“放肆！王爺?shù)拿?，也敢違抗？”
王伯踉蹌著后退，眼眶通紅：“管家，小少爺剛受重傷，身體虛弱，柴房陰冷潮濕，如何住得？求您通融一二……”
“通融？”管家冷哼，“一個廢人，還挑三揀四？能有柴房棲身，已是恩賜。再敢多言，連你們兩個一同發(fā)賣?！?br>王伯瞬間僵在原地，嘴唇囁嚅，終究不敢再說話。他只是個底層老仆，護(hù)不住自家少爺。
青禾死死咬著唇，淚水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。
沈燼緩緩撐著床沿起身，每動一下，斷裂的經(jīng)脈便扯著劇痛，冷汗瞬間浸濕后背。他沒有**，沒有示弱，只是挺直脊背，一步步走出臥房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素色錦袍，身形依舊挺拔，只是臉色慘白，身形略顯單薄。陽光落在他身上，卻照不進(jìn)他眼底的陰霾。
他沒有反抗，沒有爭辯，也沒有乞求。
反抗無用，爭辯可笑，乞求更是自取其辱。
護(hù)衛(wèi)上前，粗魯?shù)貙⑺麅H有的幾件破舊衣物塞進(jìn)一個粗布包袱，扔到他手中。
“走吧?！?br>沈燼拎著輕飄飄的包袱，跟在護(hù)衛(wèi)身后，穿過肅王府繁華的主院、花園、亭臺樓閣。
一路上，往來的下人、旁支子弟、丫鬟婆子，全都駐足觀望，竊竊私語，眼神里充滿嘲諷、鄙夷、幸災(zāi)樂禍。
“快看，那是沈燼少爺？聽說被蕭世子廢了修為，成廢人了。”
“活該，平日里那般囂張跋扈，陰狠毒辣，如今遭報應(yīng)了吧。”
“就是，一個庶子，還敢覬覦不屬于自己的東西，不知天高地厚?！?br>“往后啊，就是王府里最卑賤的廢人了，連下人都不如咯。”
細(xì)碎的議論聲，一字不落地鉆進(jìn)沈燼耳中。
他垂著眼，面無表情，仿佛那些嘲諷與鄙夷，都與他無關(guān)?？芍挥兴约褐?，每一句嘲諷，都在往他心底的恨意上，添一把火。
路過主院回廊時，迎面走來一行人。
為首的是嫡兄沈策，一身華貴錦袍，腰束玉帶，面容俊朗，氣度不凡。他身后跟著嫡母柳氏，以及一眾仆從。
沈策看到沈燼，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快意，隨即換上虛偽的惋惜，上前幾步：“二弟，聽聞你遭逢大變，為兄心中實在惋惜。只是你沖撞蕭世子在先，落得這般下場，也是咎由自取。往后安分守己，在府中做個尋常閑人，也能安穩(wěn)度日。”
這番話，聽似勸慰，實則句句誅心。
柳氏站在一旁，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冷笑，語氣刻?。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