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這里是江城市第一人民醫(yī)院。***突發(fā)腦溢血，被人發(fā)現(xiàn)暈倒在家，情況不樂觀，已經(jīng)送進ICU了。需要家屬盡快過來簽字?！?br>啪嗒。
林曉手里端著的咖啡杯掉在地上，褐色的液體濺上她新買的地毯，迅速泅開一團污漬。可她什么也看不見，什么也聽不見了，只有那句話在腦子里尖銳地回響。
腦溢血。ICU。情況不樂觀。
那個強勢的、永遠腰板挺直、說話斬釘截鐵、能一手撕碎她未來的女人，倒了？
她甚至不知道母親今年確切是五十二還是五十三歲，不知道她有什么基礎(chǔ)病，不知道她在吃什么藥。
原來，她們之間，除了那五千塊錢和深入骨髓的恨，真的，一無所知。
**像一尾銀色的箭，撕裂雨幕，朝著江城的方向疾馳。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，模糊成一片灰綠的色塊。林曉靠著冰涼的車窗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只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、一下下撞擊著肋骨。
恨意還在，但被一種更龐大、更茫然無措的恐慌覆蓋了。
她想起最后一次見面，是兩年前的春節(jié)。她拗不過親戚的念叨，回去了三天。母親做了一桌子菜，全是她小時候愛吃的。她們沉默地吃飯，電視里放著喧鬧的晚會。母親給她夾了塊排骨，說：“上?！蝗菀装桑慷喑渣c?！?br>她沒應(yīng)聲，把排骨吃了。
離開時，母親往她行李箱里塞了一堆臘腸、干貨，沉甸甸的。送到門口，母親嘴唇動了動，最后只說了句：“路上小心?！?br>她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母親那時候的背，好像沒有記憶里那么挺直了。鬢角的白發(fā)，也刺眼得厲害。
怎么會這樣？
**到站，她幾乎是沖進醫(yī)院。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，冰冷，刺鼻。ICU在頂層，長長的走廊空曠安靜，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回響，一下，一下，敲在心上。
母親蘇玉華躺在里面，身上插滿了管子，連著各種儀器。隔著厚厚的玻璃，她看起來那么小，那么脆弱，臉色灰敗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，只剩下一個勉強維持的、會呼吸的軀殼。
那個能一手決定她人生走向的女人，原來也會倒下。
主治醫(yī)生是個中年男人，表情嚴(yán)肅：“病人送來時已經(jīng)深度昏迷，出血量不小，位置也不好。雖然已經(jīng)做了緊急手術(shù)，但情況還不穩(wěn)定，隨時可能有危險。你是她唯一的直系親屬？”
林曉點頭，喉嚨發(fā)干。
“簽字吧。另外，病人有長期服用抗抑郁藥物史，你知道嗎？這對她腦血管可能有一定影響。”
抗抑郁藥物？
林曉猛地抬頭，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“什么藥？什么抑郁？我不知道……她從沒說過。”她的聲音干澀。
醫(yī)生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復(fù)雜，沒再多說，只把一堆文件推過來。
簽字的時候，她的手抖得厲害，幾乎握不住筆。蘇玉華。三個字，寫得歪歪扭扭。
接下來的半天，她像個游魂一樣，****手續(xù)，繳費，聽醫(yī)生交代各種可怕的可能性。親戚們聞訊來了幾個，圍著她七嘴八舌。
“曉曉啊，你可算回來了，**這些年，不容易啊……”
“心里苦，又不肯說，什么都自己扛著?！?br>“她總念叨，覺得對不起你……”
對不起她？林曉心里那點剛剛升起的恐慌和茫然，又被一股熟悉的、冰冷的抵觸壓了下去?，F(xiàn)在說這些，有什么用？做樣子給誰看？
她勉強應(yīng)付著，只覺得累，透不過氣。
傍晚，親戚們都散了。護士說母親情況暫時穩(wěn)定，但還需要觀察，讓她可以先回去取些必要的住院用品。
她拿著母親家的鑰匙，回到了那個十年間只回來過兩次的老房子。
一切似乎都沒變。老舊的單元樓，陰暗的樓道，貼著褪色春聯(lián)的防盜門。鑰匙**鎖孔，轉(zhuǎn)動時發(fā)出生澀的“咔噠”聲。
門開了。一股陳舊的氣息混合著淡淡油煙味涌出來。房子還是那么小，那么暗。家具都是老式的，罩著洗得發(fā)白的布?？蛷d墻上，還掛著她小學(xué)時畫的一張幼稚的水彩畫，母親居然還留著。
她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