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役們面面相覷。陽知遙指著**身下的土坑：“你們看坑壁，土層是從里面被推開的，不是從外面刨的。這個人死了以后還動過?！?br>佟歲安盯著那個坑看了許久?？拥子幸粚影导t色的東西，不是血，是鐵銹色的粉末。他跳下坑，蹲下身用手指刮了一點，放到鼻子下聞。
腥的。
不是鐵銹，是血和磁石粉混在一起，在地下悶了很久的味道。
“大人?！标栔b蹲在坑邊，把火把往下伸了伸，“您耳朵靈，聽聽這個?！?br>他把一個東西扔下來。佟歲安接住，是個小陶罐，只有拳頭大，罐口封著蠟。他搖了搖，里面有碎屑的聲音。拔掉蠟封，罐子里裝滿黑色的磁石粉，粉里埋著一小塊骨頭。
人的指骨。
佟歲安把陶罐貼到耳邊。罐壁冰涼，但內(nèi)壁有輕微的震動，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敲。不是活物，是磁石粉在震動，頻率很低，只有貼緊了才能感覺到。
“這罐子是在**手里握著的?！标栔b說，“我掰開他手指時才看到?！?br>佟歲安把陶罐裝進布袋，又看了一眼**。死者穿著粗布衣服，手指粗短，是干力氣活的。但他的腳底很光滑，沒有老繭，說明這人不是常年走路的。一個不常走路的人，穿著粗布衣服，死的時候手里攥著裝人骨的陶罐。
他站起來，準備離開。
“大人這就走了？”陽知遙跳下坑，“您不問問我還有什么發(fā)現(xiàn)？”
“你說?！?br>陽知遙繞到**頭部，蹲下去，掰開**的嘴?；鸢压庹者M去，口腔里全是黑粉，但舌頭還在，舌面上刻著一道痕。
不是傷痕，是刻上去的。一個歪歪扭扭的字，像是“地”字的下半部分。
“這字不是刀子刻的。”陽知遙說，“是舌頭還在嘴里的時候就刻好了，傷口發(fā)黑了，是活著的時候弄的。”
佟歲安蹲下去仔細看。那個字的筆畫邊緣很粗糙，不是金屬刀具留下的，是硬物刮擦的痕跡。他想到了陶片。用碎陶片在活人舌頭上刻字，這得有多疼。
“我要把他帶回去?！辟q安說。
陽知遙歪頭看他：“帶哪去？欽天監(jiān)不管**。”
“那就放你那兒?！?br>“我那兒是停尸房，不是客棧?！标栔b笑了，“大人想住店，得加錢。”
佟歲安沒理他，把**身上的土撥開，露出脖子。頸部皮膚完好，沒有勒痕，沒有傷口。他繼續(xù)往下檢查胸口，衣服解開后，胸口皮膚發(fā)青，但沒有外傷。他翻過**，看后背。
后背有一片紅斑，不是尸斑。尸斑是沉在身體低處的，這具**的后背紅斑位置不對，在肩胛骨中間，呈圓形，直徑約三寸。紅斑中央的皮膚稍微凹陷，像被什么東西壓過。
“這是貼地造成的?！辟q安說。
“貼地？”
“**被平放在地上，后背某個地方有東西墊著，壓出來的痕跡?！辟q安比劃了一下，“不是石頭，石頭壓出來的印子邊緣是銳的。這個邊緣模糊，是軟的東西，而且有溫度?！?br>陽知遙湊過來看：“您是說，這人死了以后，后背下墊著個活東西？”
“我沒這么說?！?br>“您就是這個意思?！?br>佟歲安沒否認。他把**重新翻過來，從布袋里取出磁石，靠近死者的頭部。磁石剛一靠近，死者鼻孔里的黑粉就動了，像活的一樣往磁石方向飄。不是粉末被吸引，是粉末里有東西在動。
佟歲安把磁石收回，站起來。他走到**三尺外的地方，那里是蟲蟻繞道的邊界。他蹲下去，用手扒開泥土，挖了半尺深，手指碰到一個硬東西。
是個陶罐。比死者手里那個大一圈，罐口朝下倒扣著，埋在土里。
陽知遙走過來，看著那個罐子：“這下面還有?！?br>他們又往下挖了半尺，又挖出一個。再往下挖，第三個。三個陶罐呈三角形埋著，罐口都朝下，罐底朝上。佟歲安把最小的那個翻過來，罐底有一個孔，用蠟封著。
他拔掉蠟封，把耳朵貼上去。
罐子里有聲音。
不是敲擊聲，是呼吸。很慢，很輕，像有人在罐子里睡著了。但罐子只有拳頭大，裝不下一只貓。佟歲安聽了一會，呼吸聲的頻率和他在欽天**到的地底心跳一模一樣。
陽知遙把耳朵也貼上去，兩人的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