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武門之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六月初四。，秦王府里卻已經(jīng)亂成了一鍋粥。，閉著眼像是睡著了。內(nèi)侍趙安守在旁邊，急得額頭上直冒汗，又不敢出聲叫醒。方才小主子忽然說不回房，就在這兒等。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，天都亮了。。。。。，由遠及近，踩碎了清晨的寂靜。秦王府的大門被轟然撞開，有人在喊，聲音嘶啞而亢奮，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于斷了?！扒赝醯钕禄貋砹耍〉钕禄貋砹?！”。，長孫氏沖了出來。她平日里最是端莊持重，此刻卻連發(fā)髻散了都顧不上，衣裙帶起一陣風，從李承乾身邊掠過?！胺蚓?！”，又猛地停住。，李世民正大步走來。。
明光鎧上的血跡還沒有干透，一片一片地洇在甲片縫隙里，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。
頭盔不知什么時候掉了，頭發(fā)散亂，臉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。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，像是一頭剛從獵場上歸來的猛虎，渾身上下散發(fā)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。
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之后，才能有的眼神。
“夫君！”長孫氏撲了上去，雙手顫抖著摸他的臉，摸他的胸口，聲音里帶著哭腔，“你受傷了？哪里受傷了？傳太醫(yī)！快傳太醫(yī)！”
“……不是我的血?！崩钍烂竦穆曇羲粏?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句話，他握住長孫氏的手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些什么，目光卻越過了她，落在佛堂門口。
李承乾站在那里。
八歲的孩子，身子瘦瘦小小的，晨光從背后打過來，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他站得很直，沒有哭，沒有鬧，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撲上來喊爹。
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李世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他今早離開的時候，是去**的。殺他的親哥哥，殺他的親弟弟。他知道自己會成為皇帝，會成為千古明君，會開創(chuàng)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。但在這一刻，在清晨的陽光下，看著自己八歲的兒子，他忽然不知道該怎么面對。
他蹲下身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(wěn)一些。
“乾兒，爹回來了?！?br>李承乾看著他。
前世的李前程在史書上讀過無數(shù)次玄武門之變。他知道李世民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，知道尉遲恭披甲持槊去“保護”李淵，知道這一天大唐的歷史被徹底改寫。但史書上的文字和眼前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。史書不會告訴你，一個殺了兄弟的男人回到家，面對妻兒時是什么表情。
他現(xiàn)在知道了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亢奮、疲憊、愧疚和某種隱秘的恐懼的復雜表情?？簥^是因為贏了，疲憊是因為殺了一夜，愧疚是因為殺的是手足兄弟，恐懼是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?；蛘咚朗菍Φ?，但仍然怕。怕報應，怕史筆如刀，怕百年之后的罵名。
千古一帝也是人。
也有扛不住的時候。
“爹?！崩畛星_口了。
他的聲音還帶著八歲孩子的奶氣，但語氣卻不像個孩子。沒有恐懼，沒有顫抖，甚至沒有太多情緒起伏。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“你沒受傷就好?！?br>李世民愣了一下。
“娘等了你一夜。”李承乾繼續(xù)說，目光往長孫氏那邊看了一眼，“讓她擔心了。”
長孫氏原本止住的眼淚，被他這句話又給說了下來。
李世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乾兒，”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，低得像是只說給李承乾一個人聽，“爹今天……”
“爹。”
李承乾打斷了他。
八歲的孩子往前走了一步，伸出小手，握住了李世民那只有些粗糙的大手，仰起頭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過去的就過去了。重要的是以后?！?br>李世民看著他。
晨光越來越亮，照在孩子稚嫩的臉龐上。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，沒有躲避，只有一種奇怪的、不像八歲孩子的平靜與堅定。
他不知道這個兒子今天為什么會變成這樣。也許是嚇到了？可看著又不像。也許是還不懂事，不知道今天發(fā)生了什么？
但他不得不承認，在這一刻，在所有的事情都亂成一團的這個早晨，兒子的這幾句話，像是一只小小的手，不輕不重地握住了他心里那根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沒有再解釋。只是點了點頭，把那只小手握得更緊了一些。
“乾兒長大了?！彼f。
李承乾在心里松了一口氣。
社畜法則第一條：永遠不要質(zhì)問老板做了什么，永遠不要評判老板的對錯。你要做的，是在老板最需要被認可的時候，告訴他你做得對。你能站在這里，就是最好的結果。
至于其他的，以后再說。
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。
長孫氏擦干眼淚，從李世民手中接過李承乾，招呼仆從去準備熱水和換洗的衣物。
秦王府重新忙碌起來，但氣氛已經(jīng)不是清晨的那種壓抑和恐懼，而是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松弛。
李世民大步走進正廳，秦王府的幕僚們已經(jīng)在等著了。房玄齡、杜如晦、長孫無忌，還有其他幾個李承乾叫不出名字的文士武將，一個個衣冠不整，顯然也是熬了一整夜。他們看到李世民進來，齊齊躬身行禮，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李承乾沒有跟進去。
他站在門外，看著這幫貞觀名臣們圍著**商議接下來的事情。他隱約聽到“東宮齊王府***”這些字眼，猜到他們是在討論怎么善后。
李建成和李元吉雖然死了，但他們的兒子還在，他們的黨羽還在，李淵還在太極宮里坐著。玄武門的血只是開始，真正的硬仗還在后面。
不過這些都不關他的事。
他現(xiàn)在只是個八歲的孩子，他應該做的就是回到房間里，乖乖吃飯，乖乖睡覺，等著**把皇位坐穩(wěn)。
然后，他的太子生涯才會正式開始。
而他要做的準備，還有很多。
“趙安。”
“奴……奴婢在?！?br>“去把我書房里的《史記》拿來?！?br>趙安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您現(xiàn)在要看書？”
“嗯?！崩畛星c點頭，往自己住的小院走去，“從今天起，我要多讀點書?！?br>他頓了頓，回頭看了趙安一眼。
“對了，把《留侯世家》那一卷先找出來?！?br>張良。
那個幫**定了天下，最后全身而退的人。
他覺得，自己需要好好學一學。
一天后，消息傳遍長安。
秦王李世民即皇帝位于東宮顯德殿，大赦天下。
大唐朝堂，換了新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