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很輕，但很清楚，“老二病了三年，家里一分錢沒出。走的時候，給了兩萬塊喪葬費?！?br>“那是你們自己的事?！贝蟛櫰鹈碱^，“老二命短，能怪誰？”
我看著他。
這句話，八年前他也說過。
那時候我十七歲，站在父親的靈堂前。大伯來了一趟，放下兩萬塊錢，說了一句“老二命短怪誰”，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
“大伯?！蔽业穆曇艉芷届o，“一周時間，我知道了?！?br>“你這丫頭，還算懂事?！贝蟛c點頭，“知遠，走吧?！?br>他們走了。
媽媽站在原地，眼淚終于掉下來。
“知遙，我們能去哪兒……”
“媽?！蔽冶ё∷?，“會有辦法的?！?br>她靠在我肩上，哭得很輕。
我看著客廳墻上父親的照片。
爸，他們說你沒用。
你女兒，也被他們當作沒用的人打發(fā)了。
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拿出那張欠條。
鼎盛置業(yè)。
我打開手機，搜索這個名字。
幾條新聞跳出來。
“鼎盛置業(yè)城東項目即將啟動二期開發(fā)?！?br>“城東地塊估值再創(chuàng)新高?！?br>我盯著屏幕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
城東那塊地，三年前還是荒地?，F(xiàn)在……
我點開周哥的微信對話框。
他是我在律所的前輩，專攻債權(quán)債務**。三年前我剛進所的時候，他帶過我一段時間。
“周哥，明天有空嗎？”
消息發(fā)出去，很快就有了回復。
“有。正好有事想跟你聊?！?br>我放下手機，看著天花板。
三年前的欠條。
五百萬。
鼎盛置業(yè)。
城東地塊。
爺爺，你到底想給我什么？
3.
第三天，我去律所找周哥。
“這張欠條，你從哪兒弄來的？”周哥看著我遞過去的文件，眉頭皺起來。
“我爺爺?shù)倪z產(chǎn)。”
“遺產(chǎn)？”他抬起頭，“你爺爺把鼎盛置業(yè)的欠條給你當遺產(chǎn)？”
“是?！蔽铱粗?，“公司給了我堂哥，欠條給了我?！?br>周哥沉默了幾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知道鼎盛置業(yè)現(xiàn)在在做什么項目嗎？”
“城東那塊地?！?br>“對?！彼c點頭，“三年前那塊地估值不到一千萬，你爺爺借了五百萬給他們周轉(zhuǎn)?，F(xiàn)在，那塊地值多少你知道嗎？”
我搖搖頭。
“保守估計，三千萬?！?br>我愣住了。
“而且，這張欠條上寫得很清楚。”周哥指著欠條下方的小字，“借款人以名下城東地塊土地使用權(quán)作為抵押。也就是說，如果鼎盛置業(yè)還不上錢，你可以主張對這塊地的優(yōu)先受償權(quán)?！?br>“周哥，你是說……”
“我是說，你手里這張‘廢紙’，可能比你堂哥那個公司值錢得多?！?br>我看著他，心跳加速。
“當然，這只是理論上的?！敝芨缡掌鹦θ荩熬唧w怎么操作，要看鼎盛置業(yè)的財務狀況和這塊地的實際估值。你要不要我?guī)湍悴橐幌拢俊?br>“要?！蔽覜]有猶豫。
“行?！彼酒饋?，“給我兩天時間。對了，你現(xiàn)在在哪個組？”
“債權(quán)組。”
“不錯?！彼粗遥凵窭镉行┬蕾p，“三年了，進步很快?！?br>我沒說話。
三年前，我剛進所的時候，什么都不懂。周哥帶著我跑了半年案子，手把手教我怎么做債權(quán)盡調(diào)、怎么寫法律意見書、怎么跟債務人談判。
后來我轉(zhuǎn)到債權(quán)組，獨立辦案。一年后，我成了組里業(yè)績最好的律師。
但這些事，我從來沒跟家里人說過。
他們只知道我“在外面打工”。
“周哥?！蔽艺酒饋?，“謝謝你?！?br>“客氣什么?！彼呐奈业募绨颍坝邢⑽椅⑿鸥嬖V你?！?br>我點點頭，走出辦公室。
路過大堂的時候，我看見玻璃墻上倒映出自己的身影。
西裝，高跟鞋，扎起來的馬尾。
這才是我。
不是他們眼里那個“沒出息的女孩”。
回到家，媽媽正在收拾東西。
“媽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“收拾啊?！彼穆曇粲行┢v，“不是說一周內(nèi)要搬走嗎？我先把**的東西整理一下……”
她蹲在一個舊箱子前，手里拿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**的賬本?！彼穆曇艉茌p，“他以前做生意的時候記的?！?br>我走過去，蹲下來。
箱子里都是父親的舊物。照片，證書，還有幾本賬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