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不屬于他的手——那雙被程序接管的、沾滿了液壓油和鐵銹味的手——依然穩(wěn)穩(wěn)地握著槍，紋絲不動地停在駕駛員胸前。
腦子里那個聲音又浮了出來，低沉、平和、像在陳述某個不可辯駁的事實：
“他是來處決你的。
他接到的命令是‘即刻處決，不留活口’。
你救他，他會殺了你?！?br>伊森咬著牙。
“我說了，住手?！?br>他把切割槍猛地收回，等離子束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殘影。失去平衡的機甲轟然歪倒在地，駕駛員被安全氣囊壓得半昏迷過去，暫時沒了動靜。
伊森從機甲上翻身跳下，落地的瞬間膝蓋軟了一下。
然后那股不屬于他的冷靜迅速消退，像退潮一樣從他的四肢末端縮回大腦深處某個密閉的空間。他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先是指尖，再是手腕，最后整條手臂都劇烈地痙攣起來。
他能聞到空氣中的焦糊味、液壓油味，還有一種他解釋不清楚的味道——某種血腥混合著電路的怪味，從切割槍的槍口隱約飄出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滿手污漬。
活干完了。
人沒死。
但不是因為他沒下殺手。
是他臨時喊了停。
他不敢去想，如果自己反應(yīng)再慢一拍，那三厘米還剩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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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還真是有意思?！?br>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
伊森猛地轉(zhuǎn)身，切割槍重新抬起——這次是他自己控制的。
集裝箱門口站著一個女人。
四十歲上下，一頭干脆利落的灰色短發(fā)，穿著第七區(qū)最常見的合成革夾克。但伊森一眼就看出來，她不是底層人。底層人不會有一雙那么穩(wěn)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正以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。
“大多數(shù)人第一次被神經(jīng)程序接管的時候，會直接變成一臺殺戮機器?！迸送白吡藘刹剑沂植逶诳诖?，左手隨意地垂在身側(cè)，“你居然能叫停。雖然是第二輪指令才停下來的。”
伊森沒放下槍：“你認識這個東西。”
“我認識這個東西的前任宿主?！迸说恼Z氣平淡，“他死了。死的時候把自己周圍方圓五百米的東西全殺干凈了，包括他自己?！?br>伊森的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來，是想趁我沒殺干凈之前先干掉我？”
“不?！?br>女人往前走了一步，終于從兜里掏出右手。手里沒有武器，只有一塊臟兮兮的神經(jīng)接入芯片，上面印著一個褪色的標(biāo)志。
“我來，是給你一條活著走出第七區(qū)的路?！?br>她停在他三步之外。
“你腦子里那個東西叫‘神棄’。**花了十二年、埋了至少六批實驗體才養(yǎng)出來的貨色。我是來告訴你，你是一個‘禁斷種’級別的***——現(xiàn)在半個城的人都想抓你?！?br>“你有三個小時?！?br>“過了三個小時，那個程序會自己啟動戰(zhàn)斗模式——到時候，就輪不到你再喊停了?！?br>伊森把槍口指向她，聲音發(fā)?。?br>“你是誰？”
女人終于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稱不上笑的表情。
“我叫帕爾默。未來的三天里，我是你的教官、獄卒，也可能是最后送走你的人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朝門外的酸霧走去，靴子踩進積水里，濺起一小片渾濁的水花。走出去五六步之后才偏過臉瞥了他一眼。
“第一課：你腦子里那個東西不是武器，是你背上的一根錐子。你沒得選，伊森·哈爾。你得學(xué)會帶著它活下去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——或者體面點地死在沒人看見的地方?！?br>遠處的防空警報開始鳴響。不是一臺，是一整片，從第七區(qū)邊緣一直蔓延到穹頂區(qū)。有人在動用全區(qū)警報。
為了他一個修理工。
伊森站在被撞碎的集裝箱門口，看著那個女人消失在紫色霓虹和藍色酸霧交織的深巷里。
他腦子里那個程序沒說話。
但他能感覺到它還在。
像一頭伏在后腦勺深水區(qū)里的活物。
呼吸緩慢。
眼睛睜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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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：灰燼與流沙
帕爾默帶他走進了第七區(qū)的地下。
伊森在第七區(qū)活了二十七年，以為自己對這片地方爛熟于心。他知道哪條巷子里藏著黑市義體販子，知道哪個廢棄地鐵站的第三根柱子后面能收到來自穹頂區(qū)的信號，知道酸雨下到**個小時的時候哪些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