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死了。
不是因為穿越，不是因為傷勢。而是因為說了真話。
歷史的慣性真的這么強？連一個想改變它的小兵，都要立刻碾碎？
他被拖到一片相對空曠的場地。這里是平時操練用的校場，地面踩得堅實，中間立著一根木樁。幾個士兵看見趙軍侯押著人過來，都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“此**言惑眾，擾亂軍心，按軍法，即刻處斬！”趙軍侯環(huán)顧四周，聲音洪亮，“以儆效尤！”
一個高大士兵拎著一把鬼頭刀走過來。刀身厚重，刀口在陽光下冷光逼人。
林澈被按跪在木樁前。粗麻繩勒住手腕，泥土碎石硌著膝蓋。他抬起頭，看見校場邊漸漸圍過來的士兵。他們表情各異，麻木、好奇、快意，也有不忍。
這就是結(jié)局嗎？
穿越到三國，不到一個時辰，就要因為救關(guān)羽而被自己人砍頭？
荒謬。太荒謬了。
劊子手舉起刀。
林澈閉上眼睛。最后的念頭不是害怕，是不甘。他明明知道歷史怎么走，知道悲劇怎么發(fā)生，知道多少人會死?？伤裁匆沧霾坏?。沒有身份，沒有地位，沒有人信。一腔熱血和滿肚子知識，在冰冷的現(xiàn)實面前一文不值。
刀鋒破空的聲音響起。
“刀下留人！”
一聲清亮的女聲，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凝重的空氣。
林澈猛地睜開眼。
第二章：刑場奇女
刀鋒的寒氣幾乎貼上后頸，卻在最后一瞬停住。
林澈睜開眼，見劊子手的手臂被趙軍侯按住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(zhuǎn)向聲音來處——校場邊緣，一名身著素色布裙的少女快步走來。她十六七歲模樣，容貌清麗，眼神沉穩(wěn)，身后跟著背著藥箱的老醫(yī)官。
少女在趙軍侯面前行禮，語氣鎮(zhèn)定：“軍侯恕罪，小女蘇文君，是隨軍醫(yī)官蘇仁之女。此人是我父親診治的重傷兵，頭顱受創(chuàng)、高熱未退，時常神志不清、胡言亂語。他并非有意擾亂軍心，只是病中譫妄。若因此斬殺，恐寒了傷兵之心，也違背關(guān)將軍體恤將士的本意?！?br>趙軍侯眉頭緊鎖，目光在林澈與蘇文君之間來回打量。校場上一片死寂，只有軍旗在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。
林澈跪在木樁前，手腕被麻繩勒得發(fā)麻。烈日灼著后頸，汗水混著泥土刺得皮膚生疼。他能清晰聽見自己狂跳的心臟——方才那一刀，已是鬼門關(guān)走了一遭。
他抬頭望向少女。逆光中她的臉有些模糊，可那雙眼睛異常明亮，不是憐憫，而是冷靜的審視。
“蘇姑娘，你可知他所犯何罪？”趙軍侯沉聲問道。
“小女聽聞，是散布不祥之言，亂我軍心?！碧K文君不卑不亢，“但軍侯明察，他三日前被抬入營中時，左肩刀傷深可見骨，失血過多，高熱持續(xù)不退。家父說，頭顱受創(chuàng)者極易神志錯亂，絕非有意妄言?！?br>她看向周圍士兵，聲音清晰：“軍中將士誰無傷??？若因病中胡話便斬殺同袍，日后誰還敢拼死作戰(zhàn)？”
這番話落在人群里，立刻引起低聲議論。趙軍侯臉色更沉。關(guān)羽治軍雖嚴(yán)，卻最體恤士卒，若真因此斬殺傷兵，傳出去勢必影響軍心。更何況蘇仁在軍中行醫(yī)多年，頗有人望。
“蘇醫(yī)官，令愛所言屬實？”
蘇仁上前躬身：“回軍侯，句句屬實。此人名叫林二狗，刀傷極重，昏迷數(shù)日，高熱驚厥，時常囈語，的確是傷病所致?！?br>林澈跪在地上，心里五味雜陳。他根本沒有神志不清，可這卻是救他一命的唯一理由。這對素不相識的父女，在絕境里給了他一線生機。
“軍侯，若您不放心，可將他交由醫(yī)官營看管?！碧K文君再次開口，“等他傷愈清醒，再審問不遲。若那時仍妖言惑眾，再依法處置也不晚。”
趙軍侯沉默良久，終于抬手：“放下刀。”
劊子手收刀回鞘，金屬輕響劃破寂靜。
趙軍侯走到林澈面前，眼神冷厲：“今日看在蘇家父女面上，暫留你性命。但你記住——再敢胡言亂語，動搖軍心，不止你死，保你的人一并同罪?！?br>兩名士兵解開林澈的繩索，他雙腿一軟險些跌倒，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他。
是蘇文君。
“能走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