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過拒絕健身卡的理由這么樸實無華。
我騎上我那輛電瓶車。
電池還剩兩格。
按照經(jīng)驗，這兩格能撐到小區(qū)門口，但不一定能撐到樓下。
路上的風(fēng)吹在臉上。
五月底的風(fēng)，不冷不熱。
但我心里就是堵得慌。
不是因為被拒絕。
被拒絕其實還好，臉皮這東西，訓(xùn)練訓(xùn)練總能厚起來。
是那一聲"哦"。
那個字太輕了。
輕到好像我這個人在她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到家樓下，電瓶車歇菜了。
最后五十米，我推著走上去的。
回到出租屋，踢掉鞋，躺床上。
盯著天花板看了五分鐘。
天花板回望著我，一言不發(fā)。
我打開手機。
點進了兄弟群。
群名叫"三個光棍一臺戲"。
這個群從大學(xué)到現(xiàn)在，五年了。
三個人，沒有一個脫單。
我打字。
"今天相親，被甩了。"
發(fā)送。
三秒之內(nèi)，兩條回復(fù)同時彈出來。
周赫："怎么回事？她長什么樣？"
陳磊："是不是因為你穿了那件格子襯衫？"
我："她問我月薪多少，我說八千，人直接走了。"
周赫的回復(fù)幾乎是零延遲的。
"草。"
陳磊："別難過。正常現(xiàn)象。你要是說八萬她也得琢磨一下。"
周赫發(fā)了條語音。
我點開。
"好兄弟你聽我說，你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。一個姑娘就因為月薪八千就甩你？這不純純歧視？不行，這事我得替你聲張一下。"
我汗毛豎起來了。
這種感覺我太熟了。
上一次他替我"聲張"，是大二。
他幫我在全系表白墻上發(fā)了一條匿名告白。
但那個匿名，匿了個寂寞，因為他寫了我的全名、專業(yè)、宿舍號。
我在校園里被人喊了四年"墻哥"。
"周赫你別**——"
話還沒打完。
他發(fā)了條消息。
"搞定了，放心。"
我心臟驟停。
"你搞定什么了？"
"我把你這個經(jīng)歷發(fā)到全市單身青年聯(lián)誼交流群了。幫你討個公道。"
我手指發(fā)僵。
"那個群多少人？"
"512。"
我差點把手機摔到墻上。
瘋狂拉到他的微信，找到那個群。
一點開，消息已經(jīng)刷了兩屏了。
周赫的發(fā)言赫然在列：
"各位兄弟姐妹，給大家看個真事。我兄弟林北，程序員，老老實實去相親。就因為說了句月薪八千，姑娘連咖啡都沒喝完直接跑了。158塊，全讓我兄弟買了。這年頭，說實話有罪？月薪八千***了？"
底下還附了四張圖。
第一張：我跟蘇雨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屏。
第二張：咖啡廳的賬單。
第三張：桌上兩杯沒喝完的咖啡。
**張：我騎電瓶車離開的背影。
等等。
最后那張是什么時候拍的？
我猛地想起來——周赫租的房子就在那個商業(yè)街附近。
這條狗在現(xiàn)場？
全程**？？
我的血壓直接躥到一百八。
群里已經(jīng)炸了。
"天哪，現(xiàn)在的女孩這么現(xiàn)實？"
"八千確實少了點，但也不至于直接跑吧？"
"請問這個男生有對象嗎，我不嫌棄月薪八千。"
"姐妹你清醒點，你自己月薪四千五。"
"八千程序員，副業(yè)送外賣，加一起****，教你。"
"同情這個男生，但那杯拿鐵是真的貴。"
"重點是提拉米蘇也沒動啊，暴殄天物。"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仰頭看天花板。
今天——
五月二十七號。
我人生中第一次相親。
社死半徑：五百一十二人。
待擴散。
我突然理解了一個詞。
一夜成名。
成的是笑話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上班。
我從電梯里出來。
右手邊工位的小張?zhí)痤^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抖了一下。
前臺的妹子劉姐端著水杯路過，拍了拍我肩膀。
"小林，加油。"
加什么油？
到了工位，我發(fā)現(xiàn)桌上多了一瓶東西。
紅牛。
旁邊貼了張便利貼，上面寫著：
"八千俱樂部成員，共勉。——全體月薪八千以下同仁敬上。"
我掃了一圈，至少三個工位的人在憋笑。
完了。
傳到公司了。
上午十點，老板叫我去辦公室。
我心跳加速，腦子里已經(jīng)開始組織遺言。
推門進去，老板坐在椅子上，表情嚴肅。
"林北。"
"張總。"
"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