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飯。
滿桌子菜，全是我做的。
我媽舉起酒杯，清了清嗓子，宣布要分拆遷款。
大哥，130萬。
二哥，130萬。
剩下40萬，她留著當棺材本。
我呢？
她拍拍我的手，笑得一臉慈祥："你啊，分到了**人。"
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系著的圍裙。
又扭頭看了看貼在冰箱上那張拆遷通知書。
業(yè)主一欄——林遠。
是我的名字。
你說，有沒有人見過，一家子圍在一起，熱熱鬧鬧分別人錢的？
第一章
臘月二十九。
下午兩點，我就到了老城區(qū)這套房子。
買菜、洗菜、切菜、備菜。
四個小時，十二道菜，從冷盤到熱炒到湯，一個人全包了。
這套房子是我五年前買的。
那會兒老城區(qū)沒人要，房價跟白送差不多。
我剛參加工作第三年，攢了點錢，咬咬牙全款拿下。
三十八萬。
我媽說她租的房子到期了，沒地方住，我就讓她搬進來了。
這一住就是五年。
去年十月，這片劃入舊城改造，拆遷補償下來——三百萬。
我簽了字，協(xié)議上寫得清清楚楚：業(yè)主林遠，補償金額叁佰萬元整。
但我媽不知道。
或者說，她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在她心里，她住的房子就是她的房子。
就這么簡單。
我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活的時候，大門響了。
大哥林國帶著大嫂王芳進來了。
大嫂手里拎著一箱牛奶，那種超市促銷、買一送一、臨期打折的。
她掃了一眼桌上的菜，沒跟我打招呼，直接喊："媽，我們到了！"
我媽從臥室出來，笑得合不攏嘴，拉著大嫂的手噓寒問暖。
大哥路過廚房，瞥了我一眼。
"喲，老三，今年做的菜不少啊。"
"你那個松鼠鱖魚別做太咸了，去年齁得慌。"
說完他就走了，沙發(fā)上一坐，翹起二郎腿，開始刷手機。
二哥林盛和二嫂劉敏到得晚一些。
二嫂進門第一件事，拿出手機對著桌上的菜拍了一圈。
"這擺盤不行啊，老三，你往那邊挪挪，我拍個照發(fā)朋友圈。"
我端著剛出鍋的***，往旁邊讓了讓。
二嫂噼里啪啦拍了十幾張，選了半天濾鏡，配文：
"年夜飯開席！一大家子在一起就是溫馨~"
配了三個愛心表情。
我看了一眼，那張照片里，精準地沒有我。
無所謂。
我把最后一道湯端上桌，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來。
桌上坐了六個人——我媽、大哥大嫂、二哥二嫂，加上我。
大哥的兒子小虎在客廳打游戲，嫌桌上沒炸雞，不肯過來。
我媽倒了杯酒，咳嗽了兩聲。
"行了，都別玩手機了，我說幾句。"
大嫂放下筷子。
二嫂也放下筷子。
大哥和二哥對視了一眼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媽。
氣氛忽然變得"正式"起來。
我媽端著酒杯，清了清嗓子，臉上帶著那種當家做主的滿足感。
"咱家這房子，要拆了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掃了一圈桌上的人。
"拆遷補償一共三百萬。"
二嫂手里的筷子"啪"一聲掉在碗上，眼睛瞬間亮了。
大嫂也直起了腰，嘴角往上翹了翹，但又硬壓了下去。
"三百萬不是個小數目，"我媽繼續(xù)說，"我思前想后，覺得還是趁過年一家人齊，把這事兒說清楚。"
她放下酒杯，伸出三根手指。
"老大家，一百三十萬。"
大嫂"嗯"了一聲，點了下頭，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"差不多"。
"老二家，一百三十萬。"
二嫂眼眶都紅了，使勁拽了拽二哥的袖子，二哥挺了挺**。
"剩下四十萬……"
我媽看了看我。
我也看著她。
她喝了一口酒，把杯子放下，繼續(xù)說——
"剩下四十萬就當我的棺材本，我老了，該好好享享福了。"
全桌安靜了一秒。
我筷子沒停，夾了一塊自己做的***，放進嘴里嚼了嚼。
嗯。
火候到了，味道不錯。
我咽下去，抬頭看著我媽。
"媽，大哥二哥都有，那我呢？"
"一分沒有嗎？"
我媽笑了。
那笑容里帶著一種"我早就替你想好了"的自信。
她拍了拍我的手背，聲音放柔，帶著點酒勁兒的暖意。
"媽怎么會忘了你呢。"
"他們分到了錢，但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