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很低，像喉嚨里的砂紙在摩擦。
她沒有跑。她看著他的眼睛，說了一句話：
「你能自己走嗎？我住的閣樓離這里四百米?！?br>他盯著她看了幾秒。然后他用手肘撐著地面站了起來——但幾乎沒有用她幫忙。他把她按在他傷口上的圍巾取了下來，握在自己手里，用力壓住傷口外側，血沒有滴到地上了。
她帶他穿過巷子，穿過后街，從消防梯爬上她租住的閣樓公寓。全程他沒有說一句話。他每走一步都在消耗他僅剩的力量——她看出來了，但他沒有停下，也沒有叫停。
那天晚上她給他清理傷口。她不知道銀器對吸血鬼意味著什么，她只是用紗布和繃帶做了她在急救課上學到的處理方式。他的血是黑色的，接觸到空氣之后會凝成一種膠狀的物質。她洗了三遍手才把那種味道從指甲縫里洗掉。
他在她的床上躺了三天才睜眼。
睜開眼睛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說話——是把那條圍巾從床頭柜上拿起來。血跡已經(jīng)在羊毛纖維里干了，變成了深褐色的一片。他把它翻過來，看了一眼邊緣那排手工繡的鈴蘭花。
「這是你的？」
「我母親的。」
他沉默了片刻。然后把圍巾疊好，放回床頭柜上。
「我洗不掉了，」他說。
「我母親說羊毛不能泡熱水，會縮水?！?br>他看了她一眼。那是他看她的第一眼——真正地看。不是評估危險，不是確認距離——是在看她。
從那天開始，他沒有離開過她的閣樓。
他在那里住了三個月。
他不睡。她發(fā)現(xiàn)他每天凌晨會坐在窗外的消防梯上——不是看風景，是在聽。聽這一整棟樓里每一個房間發(fā)出的聲音。他知道樓下三層的法國女孩每晚幾點回來；知道二樓的老**每周**聽唱詩班唱片；他還能分辨出街對面哪只貓的腳步比另一只重。
「你不需要睡覺嗎？」她有一天凌晨推開窗戶問他。
「不需要?！?br>「那你不無聊嗎？」
他想了想?！改闼X的時候呼吸聲很輕。但偶爾會在夢里說威爾士語?！?br>她不知道她睡夢里說過威爾士語——她母親去世后她就沒再說過了。
「你聽了一整個月？就為了學一句威爾士語？」
「不止?！?br>「還有什么？」
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落在遠處路燈的光暈上。他沒有回答。
但第二個月的一天深夜，她半夜醒來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坐在她床邊的地板上——不是坐在椅子上，是坐在地板上。背靠著墻。手里拿著她的圍巾。
他沒有看她，也沒有解釋。
她也沒有問。
她翻了個身，繼續(xù)睡。
第三個月的一個傍晚，他站在窗邊，天色正在暗下來。她坐在桌前看書。
他忽然說了一句：「你好嗎？」
發(fā)音很生硬。她在腦子里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——威爾士語。她夢里的那句話。
「你什么時候學會的？」
「你說了二十七次，」他說?！肝揖陀涀×?。」
她看著他。他站在窗邊的側臉被暮色勾了一道很淡的金邊。
「好看嗎？」她用威爾士語問他。意思是——我夢里說這句話時的語氣，好聽嗎？
他沒有回答。但他的耳尖——她不確定是不是光線的問題——好像比剛才紅了一點。
三個月后他走了。
沒有告別。某天早上她醒來，消防梯上空了。床上疊著那件洗干凈的大衣。圍巾放在枕頭上——血跡沒洗掉，但被仔細地疊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塊。
她以為不會再見到他了。
三周后他回來了。站在消防梯上，手里拎著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。
「你冰箱里的東西過期了，」他說。
「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