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夠擠？”

我在門口站了十分鐘，然后帶著周漫走了。

那年冬天我開始做月嫂。

第一個雇主家的嬰兒整夜哭，我抱著孩子在客廳走來走去，走到天亮。

周漫一個人在出租屋里睡，我給她買了一個帶定時功能的電飯鍋，教她自己蒸米飯、熱菜。

她那年才上五年級。

十二年，我伺候了無數個產婦。

擦過別人的惡露，洗過別人的**，被雇主罵過偷吃冰箱里的車厘子。

我一個月一個月往卡里存錢，存到二十萬的那天我截了個圖發(fā)給周漫。

她回了兩個字。

“知道?！?br>
她知道這些錢每一分怎么來的。

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，起身去廚房燒了一壺水。

水開了，我倒進暖水瓶里，擰緊蓋子。

然后我拿出電話本，開始打電話借錢。

大姑姐接了，聽我說完，沉默了五秒。

“素琴啊，你大哥上個月剛做了支架，家里也緊。”

小姑子接了，沒等我說完就打斷。

“嫂子，我們家老二明年高考，補課費你知道多少吧?！?br>
我**電話我猶豫了很久才撥出去。

她說，“你找你弟?！?br>
我弟說，“姐你找媽?！?br>
電話里傳來的忙音，嘟嘟嘟的，像是無聲的嘲諷。

我又打了一圈以前伺候過的雇主。

第一個沒存我號碼，問我是哪位。

第二個很客氣，說最近手頭也緊，過兩天給我回話，我知道不會有回話了。

第三個倒是爽快，“周姐，五千夠不夠？”

不夠。

差太遠了。

但我說了謝謝。

我把電話本翻到最后一頁，上面沒有名字了。

窗外路燈一跳一跳的，壞了很久了也沒人修。
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把確診報告折起來，塞進褲兜里。

這張紙跟著我兩天了。

折痕已經很深，紙都起了毛邊。

3

手術前一天下午，我一個人去了醫(yī)院。

護士遞給我一張手術同意書，翻到最后一頁，指了指最下面那行。

“家屬簽字。”

我握著筆，看著那兩個字。

“家屬來了嗎？”護士抬頭問我。

“在路上?！?br>
我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
周素琴。

一筆一劃，寫得比任何一次都認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