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多說一句能累死。我媽偶爾說幾句，我爸就“嗯啊知道了”。我也學會了，嗯嗯啊啊的，比誰嗯得標準。
第二天，我在巷口碰到了她。
她換了一身衣服，還是白裙子，這件領(lǐng)口沒洗白，是新買的，裙擺上有幾朵繡的小花。她蹲在槐樹底下看螞蟻搬家，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，嘴里念念有詞，不知道在跟螞蟻說什么。
我走過去的時候猶豫了一下。想繞道走，從另一頭出巷子。但另一頭要繞很遠，那時候小，覺得多走幾步路是天大的事。
“陸宇澤。”她先喊了我。
她記得我的名字。那會兒覺得沒什么，后來想起來，才覺得——她只聽過一次，就記住了。我們巷子里那些小孩，我叫什么他們到現(xiàn)在都不知道。她記得。
“你放學走這條路嗎？”她站起來，拍拍裙子上的灰。
“嗯?！?br>“那我們一起走。幾點？”
“四點半?！?br>“那我在巷口等你?！?br>不是問句，是陳述句。她說話從來都是這樣，與其說是征求意見，不如說是在通知你。后來我想，她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的人——決定了的事，不會問你同不同意。包括最后離開的時候，她也沒有問過我。
從那天起，她每天早上在巷口等我。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(jīng)站在槐樹底下了，有時候蹲著，有時候靠在樹干上，有時候踮著腳尖夠槐花，夠不著就跳兩下。手里拿著一根油條啃，嘴上油乎乎的，腮幫子鼓鼓的。見到我就跑過來，把剩下的半根油條遞過來：“吃不吃？”
“我吃過了?！?br>“**做的什么？”
“粥?！?br>“我天天早上都吃粥，都膩了。”她把剩下的油條塞進嘴里，含混不清地說。
她比我矮半個頭，走路的時候跟在我旁邊，要邁很快才能跟上。她話多，從巷口說到學校，從學校說到家里。說巷口的槐樹太高了，遮了陽光，她家屋里有點潮，墻角都發(fā)霉了，**說要找房東修，房東不給修。說她新買了文具盒，是粉色的，上面印著個公主——她后來給我看過，塑料的，蓋子合不嚴，鉛筆老是掉出來。說她不喜歡新學校，同學都不認識她，下課了她一個人站在操場上，不知道該找誰玩。
我一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