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鐘撥到十二點。
陳舊的木地板吱呀一聲。
我翻過身，手掌摸向床的另一側(cè)。
那里是冷的。
被窩里沒有丈夫周遠的身影。
我坐起來，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。
走廊盡頭透出一絲幽暗的綠光。
那是廚房的方向。
我屏住呼吸，貼著墻根挪動。
空氣中飄來一股濃烈的腥膻氣。
那不是壞掉的剩菜味，是剛宰殺的牲畜才有的血腥氣。
我推開廚房的門縫。
周遠背對著我，蹲在地板上。
他的脊椎骨高高隆起，頂起薄薄的睡衣。
他的雙肩劇烈地聳動著。
「咔嚓」。
那是骨頭被咬碎的聲音。
我看到一地的血水，正順著地磚的縫隙向我腳下蔓延。
周遠手里抓著一大塊紅白相間的生牛肉。
他沒有用刀。
他直接用牙齒撕咬，像野獸一樣拉扯著堅韌的筋膜。
「周遠？」
我顫聲喊道。
他的動作僵住了。
廚房里的氣壓驟然下降。
他緩緩轉(zhuǎn)過頭。
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側(cè)臉上。
他的嘴角掛著一條長長的、半透明的血絲。
瞳孔在黑暗中縮成了一條細細的豎縫，散發(fā)著野性的綠芒。
他的牙縫里擠出一聲低沉的悶哼，像是喉嚨里壓抑著某種咆哮。
「滾回去。」
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，帶著某種金屬摩擦的質(zhì)感。
「你在吃什么……」
我向前邁了一步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手里那塊帶血的肉掉在地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一步跨到我面前。
他渾身滾燙，像一爐剛燒開的炭火。
他粗壯的手指死死扣住我的肩膀。
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鎖骨捏碎。
「我叫你，滾回去睡覺。」
他低下頭，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頸窩。
我聞到了。
那是生肉、鐵銹以及某種荒野草木混合的味道。
「你的臉……」
我伸出手，想要觸碰他臉上突然冒出的黑色硬鬃。
他猛地甩開我的手。
「不要看我！」
他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低吼，轉(zhuǎn)身撞碎了廚房的落地窗。
玻璃碎渣濺了一地。
他縱身躍入黑暗的后山，消失在茫茫林海中。
我癱坐在血泊里。
地板上，那塊被咬碎的生牛肉還在微微抽搐。
我低下頭，看到自己的睡裙下擺。
上面印著一個巨大的、帶血的狼爪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