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歡歡，收拾一下，今天帶你去醫(yī)院復查。”
一早，我媽推開門就催。
她幫我拿了一件舊外套，又將我衣柜新的風衣拿給了江兮兮。
到了醫(yī)院，我媽讓我在走廊上坐著。
“你別動，媽去問問醫(yī)生今天的安排。”
“好?！?br>她以為我看不見，走進了隔壁行政辦公室，不是眼科診室。
門虛掩著，我靠過去，每個字都聽得清楚。
“醫(yī)生，我想咨詢一下，開一個長期殘疾認定需要什么手續(xù)？”
“您女兒目前的情況屬于暫時性……”
“她不會好了。”我媽打斷了他，“之前主治醫(yī)生說過，恢復概率極低?！?br>“她爸走的早，名下一套房產(chǎn)?！?br>“她這個情況，總得有人替她管著。我是親媽，申請個監(jiān)護權不過分吧?！?br>走廊里空調嗡嗡的響，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兩只手平放在膝蓋上。
圓圓趴在我腳邊，仰頭看我。
我低下頭，摸了摸它。
腳步聲傳來，是顧承允，他小跑過來，在我面前蹲下。
“歡歡，對不起****，路上出租車繞路了。”
“你一個人坐在這兒冷不冷？”
他摸了摸我的手。
“不冷?！?br>他在我旁邊坐下來。
手指搭在我手背上，時不時捏一捏。
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渾身透著妥帖和溫柔。
如果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見，我大概會覺得全世界只有他最可靠。
我媽從辦公室出來了。
看到顧承允，朝他走過去。
背對著我，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我看不見她的嘴型，但我看到了顧承允的臉。
皺眉，猶豫，最后還是點了頭。
“行，阿姨，我知道了?！?br>他轉身走回來，蹲在我面前，語氣還是那么輕。
“歡歡，醫(yī)生讓你簽個表格，常規(guī)的東西。”
“什么表格？”
“術前風險知情書，走流程用的，以后不管在哪治，都能用上?！?br>“可我還沒決定做手術啊?！?br>“先備著嘛，不吃虧?！?br>他把筆塞進我手里，引導我的手到紙面上。
我借著余光看到了標題，全權醫(yī)療及財產(chǎn)委托書。
簽了它，我所有的事全由我媽做主。
我把筆尖落在紙上，寫了第一個字。
然后歪了。
“歡歡，你寫歪了，需要重寫一張?！?br>他撕了新的放在我手邊。
“不好意思……我看不見，寫的不好?！?br>我把紙推開，
“能不能等兩天再簽？我想手術之前，回老家看一趟奶奶?！?br>“行，要不我陪你？”
“不用，你還要送江兮去自習室。”
“你一個人……”
“有圓圓呢。”
他看了我?guī)酌腌?，眼神很復雜。
可能是內(nèi)疚，也可能不是。
“好吧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?！?br>出了醫(yī)院大門，他去藥房買眼藥水。
我媽站在門口等，以為我看不見，掏出手機發(fā)消息。
屏幕上是她和江兮的對話。
她發(fā)的：快了，再等兩天。
江兮回的：謝謝媽媽，愛你。
一串親親的表情。
我媽對著屏幕笑了一下，那種笑我從小到大都沒見她給過我。
顧承允買完藥走出來，我趁他和我媽說話的間隙，扶著墻摸進了眼科走廊。
掛了個臨時加號。
醫(yī)生用儀器照了三分鐘。
“視力恢復的很好，雙眼矯正后1.0，這是你的檢查報告?！?br>我把那張紙疊好，塞進了外套口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