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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書名:這里有顆頭  |  作者:甲大人  |  更新:2026-05-13
**顆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末日的風把鐵皮招牌吹得嗚嗚咽咽,像誰在遠處哭。,解下背上那個巨大的黑色旅行袋。袋子落在沙地上,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拉開拉鏈,四顆閉著眼的人頭整齊排列,皮膚灰白,表情各不同——有的像在做噩夢,有的笑得詭異,有的沒有表情,像風干太久的**。。。。然后是觸覺。最后是存在本身。,他什么都不是。不是一個人,不是丟了記憶的旅人,只是一具蹲在廢土里的無頭軀殼,和這個崩塌的世界一樣沉默。。,一路往上鉆,在第三節(jié)處分叉,像樹根扎進凍土。他抽搐,手指摳進沙土,喉嚨里擠出溺水者般的咕嚕聲。。?;馉t。鐵錘。一雙布滿燙疤的手捶打燒紅的鐵塊,火星濺到手腕上,燙出白點。這顆頭的主人打了一輩子鐵,肺里吸滿了鐵屑,每一下呼吸都帶著銹味。。,這顆頭的眼睛有點散光?;顒硬弊?,骨頭咔咔響。右耳后面有道很深的舊疤,摸上去粗糙,像被什么利器扎進去過。,水面泛著彩色的油膜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影——三十來歲,絡腮胡,眼窩深,左眼角一道舊傷。不是他的臉。。但每一張皮囊,他都得穿一陣子。,拉好拉鏈。背包現(xiàn)在有五顆頭了——每一顆都是一個死了的人,每一顆都帶著一段他不該知道的人生。
天快黑了。廢土上的黃昏不等人。
沿著廢棄公路走了大約兩公里,前方出現(xiàn)一座垮掉的高架橋。橋墩下面有一堆燒過的柴火,黑漆漆的痕跡還很新鮮。他走近時放慢了腳步——柴火堆還溫著。角落里丟著半個烤焦的變異鼠頭骨,旁邊還有一只破布鞋,鞋幫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。
有人剛離開?;蛘哂腥苏诎堤幙粗?。
“出來?!?br>他的聲音在橋墩下彈了兩圈才沉下去。沒人應。左手邊五步外的碎磚堆后面,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。不是變異獸——變異獸不會屏住呼吸。
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扔過去。石頭砸在碎磚上彈了兩下。一個人影猛地站起來,太瘦了,臟兮兮的破布裹在身上看不出男女,手里舉著一根削尖的鋼管,渾身發(fā)抖。
“別過來!”
是個年輕女人。聲音沙啞,帶著缺水太久的那種干裂。他站著沒動。
“我沒想搶你的火。”
鋼管還舉著,但抖得更厲害了。他借著火光看清她的臉——年輕,餓得顴骨高聳,左臉頰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新傷。她的眼睛是那種在廢土上待久了的人都會有的東西:警覺、恐懼,以及隨時準備拼命的絕望。
“你一個人?”
她沒答。眼睛盯著他背上那個巨大的旅行袋。
“你袋子里是什么?”
“死人?!?br>鋼管又舉高了一點。他嘆了口氣,把背包卸下來放在地上。
“我路過。借你這堆火,天亮就走?!?br>她盯著他看了很久,終于慢慢放下鋼管,但沒松手。她在火堆對面蹲下來,鋼管橫在膝蓋上,隨時能刺出去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木介。”
“真名?”
“真的?!彼f。這兩個字從他嘴里出來的時候,鐵匠的粗嗓子讓它們聽起來比實際上更可信。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真名。但從他醒來那天起,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,他決定用它。
“你呢?!?br>“湘瑤。”
沉默了一會兒,湘瑤先開口了。
“你是學堂的人?”
學堂。廢土上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。在末日降臨后的第三年,四大勢力像四條盤踞在廢墟上的蛇一樣各自劃定了地盤。保險公司、奇跡生物科技、修道者——還有學堂。學堂收留無家可歸的人,教人識字,教人辨認變異植物,教人怎么在酸雨之后找干凈的水。但也有人說,學堂能在廢土上站住腳,靠的不只是善意。他們的刀比保險公司的人還快,殺的每一個人都有理由。
“不是?!蹦窘檎f。
“那你是什么人?”
“過路的。”
湘瑤看了他幾秒,然后說:“學堂外圍的。出來找藥,被修道者追了兩天。”
“修道者追你干什么?”
“他們什么都吃?!毕娆幇鸦饟芡诵?,“他們說學堂的人干凈,吃了能沾點仙氣?!?br>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,但握著鋼管的手指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木介沉默了一會兒。風吹過橋墩,帶起一陣尖銳的嗚咽。他正要開口問什么,湘瑤的眼神忽然變了,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黑暗。然后他聽到了——腳步聲,不止一個人,正在快速接近。
“是他們。”
湘瑤站起來,鋼管重新握緊。她聲音里沒帶哭腔,但那種壓得極細的顫抖他還是聽到了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三個穿著破舊道袍的人從黑暗里走出來。他們的袍子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,腰上掛著奇怪的布袋,拳頭大的物件在里面互相碰撞,發(fā)出骨頭的脆響。為首的那個咧嘴笑了,牙縫黑黢黢的。
“那只學堂的小兔子,跑得還挺快。”
他看見木介身后的旅行袋,笑容更大了。
“帶了干糧?”
木介擋在湘瑤前面。他彎腰拉開旅行袋,從里面抽出一根纏布鐵管。這個動作做得理所當然,像是這具身體做過無數(shù)次的事——鐵匠的手,天生就知道該怎么握緊一根鐵管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為首的修道者皺眉。
“路過的。”
“路過就別管閑事。把那女人交出來,我讓你走?!?br>木介沒有回答。鐵匠的手掌開始發(fā)熱,指節(jié)發(fā)*,一種不屬于他的沖動順著前臂的肌腱往上爬——想捏碎什么硬東西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粗糙,骨節(jié)粗大,布滿舊燙疤。這不是他的手。但這雙手記得怎么打鐵,也記得怎么把燒紅的鐵塊砸成想要的形狀。
“這顆頭的主人生前是個打鐵的?!蹦窘橄袷窃谧匝宰哉Z,“打鐵的人有個毛病——看見不順眼的東西就想砸?!?br>對面還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,他已經(jīng)動了。纏布鐵管掄起來,照準為首那個修道者狠狠砸下去。鋼管和鐵管交擊的巨響在橋墩下炸開。
湘瑤愣了一秒,然后抄起自己的鋼管也沖了上去。二對三。廢鐵對骨器。
鐵匠的身體比木介之前用過的任何一顆頭都強壯。每一次掄擊都帶著打鐵人幾十年練出來的爆發(fā)力,但他同時能感覺到后頸有溫熱的液體在往下淌——不是汗,是那種淡**的接駁滲液。動作太劇烈,新?lián)Q上的頭還沒穩(wěn)定。
他不管。
纏布鐵管砸在一個修道者的膝蓋上,骨碎的聲音和慘叫同時響起。湘瑤從側面刺中了另一個的肩膀。第三個見勢不妙,拖著受傷的同伙消失在黑暗里。臨走時甩下一句話:“你們等著——生骨道爺親自來收!”
橋墩下重新安靜下來。木介扔掉斷成兩截的鐵管,喘著粗氣。不是體力不支,是這顆頭的肺里全是陳年鐵屑,一劇烈運動就咳得停不下來。
湘瑤靠著橋墩滑坐下來,臉上全是汗和血。
“你不是過路的?!?br>“我真的是過路的?!蹦窘槎紫聛戆崖眯写匦卤成霞?,“只是路過的時候順便管了件閑事?!?br>湘瑤看著他把背包帶緊了兩圈。她注意到他后頸上滲出的淡**液體,在火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。她沒有問那是什么。廢土上不問別人身體的秘密,這是基本規(guī)矩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不知道?!蹦窘檎酒饋?,拉了拉背包帶,“你呢?!?br>“學堂。往西三十里?!?br>“正好順路?!?br>湘瑤沒有問他為什么突然決定去學堂。她站起來,鋼管扛在肩上,走在前面。走出橋墩的陰影時,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剛才說你袋子里是死人。”
“是?!?br>“幾顆?”
“五顆。”
“為什么背著死人到處走?”
木介沉默了幾秒。夜風從廢墟間灌過來,帶著鐵銹和灰燼的味道。他開口的時候,鐵匠粗糲的嗓音在黑暗里聽不出情緒的起伏。
“因為我沒有自己的頭。每一顆都是借來用的。用完了,就得背著它們繼續(xù)走?!?br>湘瑤回頭看了他一眼?;鸸庠谒砗笤絹碓竭h,她的表情隱沒在黑暗里辨認不清。她沒再問什么,繼續(xù)往前走了。
木介跟在后面。后頸的滲液已經(jīng)順著脊椎流到腰間,溫熱,帶著很淡的鐵腥味。他不知道這顆頭還能撐多久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湘瑤沒問他借的是誰的頭。這在廢土上不叫信任,叫默契。
走出大約一箭地,他回頭看了一眼熄了火的橋墩。鐵匠的記憶在腦子里翻涌——那個一輩子在爐火邊打鐵的人,在最后一刻站在高爐頂上往下跳時,心里想的是什么。他不知道鐵匠為什么要跳。但這顆頭的肌肉記得煙熏火烤的每一次咳嗽,記得怎么握緊鐵管砸碎骨頭,也記得憤怒。
在他背包里,幾顆沉默的人頭依舊緊閉著眼睛。但在帆布的陰影中,有一顆頭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。像是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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