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截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雙手撐著一截斷矛才沒有倒下。左肩的傷口已經(jīng)被血浸透，皮肉翻卷，每呼吸一次就疼得發(fā)顫。，視線掃過戰(zhàn)場。。匈奴護(hù)衛(wèi)死了四個，傷了六個。那七個襲擊者全滅——漢軍制式的皮甲藏在羊皮襖底下，刀是環(huán)首刀，弓是漢弓。，刀刃上的血凝成了冰。他額頭上多了一道傷口，血水順著眉骨流進(jìn)眼睛里，他也不擦。"清點人數(shù)。"他的聲音嘶啞。。有人翻找**，有人包扎傷口，有人牽回受驚的馬匹。死了的四具**被并排擺在雪地里，臉上的表情已經(jīng)凍僵，眼睛半睜著，目光灰敗空洞。。綁手腕的繩索已經(jīng)斷了，手腕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勒痕，磨破的皮膚沾著雪水，凍得麻木。。那人的眼睛還睜著，嘴唇微張，似乎臨死前想說什么。"漢……人……"，掀開**身上的羊皮襖。里面是漢軍制式的皮甲，胸口繡著一個字：衛(wèi)。，掌心沾了血。，低頭看著那件皮甲。他看了三息，嘴角的肌肉**了一下，然后轉(zhuǎn)身，朝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。"漢朝皇帝。"他說，"派兵截殺自己的公主。"。風(fēng)雪里只有刀刃刮擦皮甲的聲音——匈奴兵在搜尸，把武器和值錢的東西收攏。
林平?jīng)_直起身。傷口又開始流血了，他低頭看，左臂上的皮肉翻卷著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滴，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色的圓點。
他撕下一截袖子，塞進(jìn)傷口里。布條很快被血浸透，但至少血不再往外涌。
馬車那邊傳來動靜。
車簾掀開，女人從車?yán)镢@出來。她沒穿嫁衣外袍，只穿著單薄的紅色內(nèi)衫，赤腳踩在車轅上。風(fēng)雪吹亂她的頭發(fā)，發(fā)絲貼在臉頰上。她手里握著那把割肉小刀，刀身只有手掌長，刀刃磨得發(fā)亮，此刻正在滴血。
她跳下車。
赤腳踩進(jìn)雪里，腳趾凍得發(fā)紫。她走到林平?jīng)_面前，低頭看他肩上的傷口，又看他手里的斷矛。然后她彎腰，從旁邊那具**上抽出一根鐵簪——簪子貫穿了襲擊者的手腕，從另一側(cè)穿出來，上面沾著血和碎肉。
她在雪地里甩了甩簪子，血珠飛濺。然后她蹲下來，用簪子尖挑開**身上的皮甲。
金屬刮擦皮革，聲音刺耳。
"衛(wèi)尉。"她說。
林平?jīng)_點頭。
疤臉百長走過來。一個年輕士兵遞給他一塊銅牌——從襲擊者身上搜出來的。疤臉百長看了一眼，扔給林平?jīng)_。
銅牌巴掌大，正面刻著"衛(wèi)尉"兩個字，背面刻著編號：丁七十三。
漢朝宮廷禁軍的身份牌。
林平?jīng)_握緊銅牌，金屬邊緣硌著手心，幾乎嵌進(jìn)肉里。
"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？"疤臉百長看著他。
林平?jīng)_抬頭。
"意味著漢朝皇帝要她死。意味著我們這趟路，走到頭都是死人。"疤臉百長咧嘴笑了，露出帶血的牙齒，"也意味著——接下來的路，不會太平。"
他轉(zhuǎn)身，沖手下吼："把**埋了！馬匹收攏！能走的走，不能走的就地包扎！一炷香后出發(fā)！"
匈奴兵們開始動作。
林平?jīng)_站在原地。血還在從袖子里滲出來，他能感覺到傷口**辣地疼。
車簾掀開一條縫。
女人的聲音從里面?zhèn)鞒鰜?，很輕，但清晰："上車。"
林平?jīng)_愣住。
疤臉百長也愣住。他轉(zhuǎn)頭看馬車，又看林平?jīng)_，目光沉冷如刀："閼氏，他是**。"
"現(xiàn)在不是了。"女人的聲音平靜，"疤臉百長——按草原規(guī)矩，冬天救活快死的人，那人就歸救他的人。他剛才差點死，我救了他。"
疤臉百長走過來，低頭看林平?jīng)_。"閼氏說得對。草原的法子：雪地里撿回一條命，命就歸撿他的人。"
疤臉百長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林平?jīng)_走到馬車邊。車夫已經(jīng)被換成了另一個匈奴兵，原來的車夫尸首被拖到一邊，車轅上還留著暗紅色的血漬。他踩著車轅爬上去，掀開車簾。
車?yán)锖馨怠?br>女人坐在最里面，披風(fēng)裹緊身體。她對面有空位，鋪著羊毛毯。林平?jīng)_坐下，車簾落下，隔絕了外面的風(fēng)雪和血腥味。
馬車動了。
車輪碾過雪地，發(fā)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車廂微微顛簸，毛氈和皮革被擠壓，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摩擦聲。車?yán)锇察o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。林平?jīng)_的左肩疼得厲害，他咬著牙，不讓自己出聲。
女人突然伸手。
她手里拿著一卷麻布，還有一個小陶罐。她打開陶罐，里面是黑色的藥膏，散發(fā)出草藥和油脂混合的味道。
"衣服脫了。"她說。
林平?jīng)_沒動。
"脫。"她重復(fù)了一遍，語氣不容拒絕，"或者你想流血死。"
林平?jīng)_解開羊皮襖的系帶。左肩的衣服已經(jīng)和傷口粘在一起，他撕開時，傷口再次裂開，血涌出來，順著胸口往下流。
女人湊近。
她離得很近，近到林平?jīng)_能看見她睫毛上結(jié)著的冰晶，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味混著血腥氣。
她把藥膏抹在傷口上。藥膏冰涼，刺痛感讓他的肌肉瞬間繃緊。她抹得很仔細(xì)，指尖沿著傷口邊緣一點點按壓，確保每一處都涂到。然后用麻布包扎，一圈一圈，動作沉穩(wěn)熟練。
包扎完，她坐回去，在手心擦了擦手指上的藥膏和血漬。
"你叫什么名字？"她問。
"林平?jīng)_。"
"**？"
"**。"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馬車顛簸，車簾縫隙透進(jìn)的光在她臉上晃動，忽明忽暗。
"剛才為什么撲過來？"她問，"你可以跑。"
林平?jīng)_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血，有些是他的，有些是襲擊者的。指關(guān)節(jié)被磕破了，結(jié)了薄薄一層冰。
"跑不掉。"他說，"他們殺光你們，下一個就是我。"
女人笑了。笑聲很輕，但真實。
"聰明。"她說，"那你現(xiàn)在想怎么樣？"
林平?jīng)_抬頭看她。車?yán)锖馨担芸辞逅难劬?。那雙眼睛在黑暗里依然亮，灼熱而沉靜。
"我想活下去。"他說。
"然后呢？"
"然后——"林平?jīng)_握緊手里的割肉小刀，刀柄上的金屬冷硬，"然后讓想殺我們的人，死。"
女人沒說話。她掀開車簾一角，看向外面。風(fēng)雪更大了，遠(yuǎn)處山谷的輪廓已經(jīng)模糊成一片灰白。
"你知道剛才那些是什么人嗎？"她問。
"漢軍。宮廷禁軍。"
"你知道他們?yōu)槭裁磥韱幔?
林平?jīng)_握緊那面銅牌。"皇帝后悔了。"
女人放下車簾。車?yán)镏匦孪萑牒诎?。她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，平靜，沒有波瀾，冷硬得沒有半分情緒："我十六歲入宮，等了五年，沒見過皇帝一面。和親是我自己求的。出塞那天，他看見我的臉，后悔了。派兵追了三百里，沒追上。"
她停頓。
"現(xiàn)在，他派人扮成**，要在匈奴地界上殺我。"
馬車突然劇烈顛簸。
外面?zhèn)鱽戆棠槹匍L的吼聲，聲音尖銳而急促："停下！全員戒備！"
林平?jīng)_掀開車簾。
前方山谷出口處，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騎著一匹黑馬，披黑氅，臉上戴著青銅面具。面具鑄造成一張沒有五官的臉，只在雙眼處留出兩個空洞。風(fēng)雪從他身邊呼嘯而過，卷起氅衣的下擺。他端坐在馬背上，身形紋絲不動。
他身后，兩百騎兵緩緩從雪幕中浮現(xiàn)。
每匹馬都披著皮甲，每個騎兵都握著弓。弓弦拉滿，箭鏃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冷光。
藍(lán)色的旗幟。
林平?jīng)_的目光落在那些旗幟上。旗幟上繡著一個圖騰——彎刀與狼頭交織的紋樣。
匈奴左賢王的旗號。
疤臉百長撲通一聲跪倒，額頭抵著雪地。他身后的匈奴兵們紛紛丟下武器，跟著跪成一排。風(fēng)雪中，只剩下跪倒的身影和戰(zhàn)馬不安的響鼻聲。
只有林平?jīng)_還坐在馬車?yán)铩?br>面具人策馬上前。馬蹄踩在雪地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他在離車隊二十步的地方停下，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**——那些漢軍禁軍的**還沒來得及掩埋，皮甲和羊皮襖敞開著，露出里面的兵刃和銅牌。
面具人盯著那些**看了片刻。然后他抬起右手，食指伸出，指向馬車。
手指彎曲，勾了勾。
疤臉百長的身體在雪地里繃緊。他沒抬頭，聲音發(fā)緊："閼氏……"
車簾掀開。
女人走下馬車。赤腳踩進(jìn)雪里，腳趾凍得發(fā)青，但她的步伐沒有停頓。紅色內(nèi)衫在風(fēng)雪中單薄得幾乎透明，她沒有披風(fēng)，沒有披甲，就這么走到面具人面前。
二十步。
風(fēng)雪中，兩個人對峙。
面具人的目光從面具的空洞里落下來，落在她的臉上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右手，緩慢地伸向她。
"**服。"
他的聲音從面具后面?zhèn)鱽?，低沉沙啞，帶著金屬的共振?br>疤臉百長的拳頭砸在雪地里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碎裂的聲音被風(fēng)雪吞沒。但他沒有抬頭，沒有出聲。兩百張弓還拉滿著，箭鏃對準(zhǔn)的是馬車上所有的匈奴護(hù)衛(wèi)。
女人站著不動。
面具人的手懸在半空中，手指微微彎曲。
林平?jīng)_的手按在車簾上，指節(jié)泛白。割肉小刀還握在另一只手里，刀柄冰冷，掌心全是汗。
面具人放下手。他緩緩收回右手，然后將手放在弓弦上。
他身后，兩百張弓的弓弦同時繃緊。弓弦摩擦皮甲的聲響在風(fēng)雪中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鳴。
女人看著他的手。
面具人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更冷："漢朝送來的，不是公主。是間諜。"
他頓了頓。
"**服，驗身?；蛘摺?他的手指收緊，弓弦吱嘎作響，"兩百支箭，射穿這輛車。"
弓弦繃到了極致。箭鏃微微顫抖，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寒光。
風(fēng)雪中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