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我沒聽清："什么？"
"沒什么。"他搖了搖頭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裴序笑。
很淺，很淡，像冰面上裂開一道縫，透出底下一點(diǎn)點(diǎn)光。
我當(dāng)時覺得——
值了。
我沈臨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，就是對這個可憐的孤兒伸出了援手。
——
十一月。
江城入冬。
氣溫驟降到五度以下，我裹著羽絨服還冷得直哆嗦。
裴序還是那幾件薄衣服。
我實在看不下去了，把自己去年的舊棉服翻出來給他。
"穿上。"
他接過去，抱在懷里，沒有立刻穿。
"怎么了？"
"太厚了。"他說，"你自己不夠穿。"
"我有羽絨服，夠了。你再**，耳朵都要凍掉了。"
他這才把棉服套上。
大了一號，整個人縮在里面，只露出一張臉。
賀銘從上鋪探頭："老沈，你現(xiàn)在是包吃包穿包住了啊，還差個**——"
我一只拖鞋飛上去。
"閉嘴。"
裴序站在那里，裹著我的棉服，看著我和賀銘打鬧。
他沒笑。
但他的眼睛一直跟著我轉(zhuǎn)。
那種目光——
我后來回想起來，才覺得不對勁。
那不是感恩。
那不是依賴。
那是——
獵人看著獵物的眼神。
但當(dāng)時的我，什么都沒察覺。
3
十一月底，發(fā)生了一件事。
學(xué)校評助學(xué)金。
裴序的材料交上去了，按理說他的條件完全夠格——孤兒，零收入，成績年級前十。
但結(jié)果出來那天，名單上沒有他。
我去輔導(dǎo)員辦公室問，輔導(dǎo)員支支吾吾半天，最后說了一句："有同學(xué)反映裴序的貧困證明存疑，需要重新審核。"
"誰反映的？"
輔導(dǎo)員不說。
但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。
我沖出辦公室的時候，在走廊盡頭看見了錢浩宇。
他靠在墻上，沖我舉了舉手里的奶茶，笑了。
那個笑容讓我血往頭頂涌。
我大步走過去，一把揪住他衣領(lǐng)："***是不是舉報的？"
"哎哎哎，別動手啊。"他一點(diǎn)都不慌，甚至還往前湊了湊，壓低聲音，"沈臨，我勸你別多管閑事。那個裴序，你真覺得他是什么好人？"
"什么意思？"
"沒什么意思。"他掰開我的手，整了整衣領(lǐng)，"就是提醒你一句——別被表面騙了。"
他走了。
留我一個人站在走廊里，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——
我回到宿舍的時候，裴序已經(jīng)知道了。
他坐在床上，手里攥著那張被駁回的申請表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沒事。"我坐到他旁邊，"我?guī)湍阒匦屡牧?，再交一次?
他沒說話。
"裴序？"
他抬起頭看我。
那雙眼睛里——
有東西碎了。
不是悲傷。
是一種更深的、更冷的東西。
像湖面結(jié)冰的聲音。
咔。
"不用了。"他說，聲音很平靜，"沒關(guān)系的。"
"什么叫沒關(guān)系？那是你應(yīng)得的——"
"沈臨。"他打斷我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，"真的沒關(guān)系。"
那個笑容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
但我說不上來為什么。
——
之后的幾天，裴序變得更安靜了。
安靜到我?guī)缀醺杏X不到他的存在。
他還是跟著我，還是吃我剩的飯，還是穿我的衣服。
但他的眼神變了。
以前是空的。
現(xiàn)在是——暗的。
像一潭死水底下，有什么東西在游動。
我以為他是因為助學(xué)金的事難過。
所以我加倍對他好。
多打飯，多給衣服，晚上還特意把暖氣片那邊的位置讓給他。
他每次都說謝謝。
每次都很乖。
每次都用那雙暗沉沉的眼睛看著我。
——
十二月初。
期中**結(jié)束，賀銘提議去校門口的**攤擼串慶祝。
我問裴序去不去。
他猶豫了一下："我沒有錢。"
"我請你，走。"
四個人坐在**攤的塑料凳上，賀銘點(diǎn)了四十串羊肉、二十串板筋、四瓶啤酒。
裴序坐在我旁邊，小口小口吃著烤串，腮幫子鼓起來，像只倉鼠。
賀銘喝了兩瓶，開始胡說八道："我跟你們說，隔壁寢室的老王，上周相親——"
"相親？"**來了興趣。
"對，**給他介紹的。結(jié)果去了一看，對面坐的是他導(dǎo)師的女兒。"
"**。"
"更**的是，他導(dǎo)師就坐在隔壁桌監(jiān)視。老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