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。
什么都沒說。
轉(zhuǎn)身，走了。
身后傳來那個卷發(fā)女人的聲音："念念，**走了？正好，把排骨湯燉上，你姑媽說想喝湯。對了，主臥的床單該換了，你等下去換一下。"
門關(guān)上了。
我站在別墅門口，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一下，里面的水果碰在一起，發(fā)出悶響。
太陽還在頭頂掛著，照得人發(fā)暈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布鞋，上面沾了一小塊泥。
站了大概兩分鐘。
然后我掏出手機，翻到一個備注為"趙東來"的號碼。
"老趙。"
"沈總！您到了？我馬上安排——"
"不用，幫我查個人。錢浩，我女兒的丈夫，把***八代給我查清楚。"
電話那頭頓了一秒。
"明白。"
我掛了電話，拎著那袋水果，慢慢往小區(qū)門口走。
走到法國梧桐的陰影里，停下來。
手指捏著手機邊框，捏得發(fā)白。
她瘦了二十斤。
她手上有燙傷。
她管那個女人叫"媽"的時候，眼睛里沒有光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然后撥了第二個電話。
"喂，請問是開鎖換鎖嗎？翠湖山莊16號別墅，明天上午，換**門鎖。"
第二章
我在酒店開了間房。
趙東來半個小時就把資料發(fā)過來了。
效率一如既往。
錢浩，31歲，開了個小裝修公司，注冊資金五十萬，實繳十萬，員工算上他自己一共七個人。
公司賬上只剩十一萬流動資金，欠了三個月的員工工資。
名下無房，無車——準確地說，有一輛二手大眾***，還在按揭。
**王美芬，54歲，無業(yè)，原來在菜市場租了個攤位賣鹵菜，去年關(guān)了。
**錢國強，56歲，退休工人，退休金每月四千二。
資料最后一行，趙東來加了句備注：
"錢浩三年前結(jié)婚時，未在女方所在地購置任何房產(chǎn)。婚后一個月，錢浩及其父母遷入翠湖山莊16號別墅居住。半年前，錢浩姑媽錢蘭一家三口也搬了進來。"
我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手機響了。
念念的號碼。
我接起來，沒說話。
那邊也沉默了好幾秒。
然后我聽見她吸鼻子的聲音。
"爸……"
"嗯。"
"爸，你今天怎么突然回來了……"
"出差結(jié)束了。"我說，"想給你個驚喜。"
她又不說話了。
我聽見她在哭，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，是往嗓子眼里咽的那種。憋得發(fā)顫，像小時候她摔了跤不敢讓我看見。
"念念。"
"嗯。"
"跟爸說實話。你在那個家，過得好不好？"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然后她哭出了聲。
不是一下子哭出來的。
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的。
"爸……她讓我睡客房。"
"主臥給了她和錢叔。"
"次臥給了錢浩的姑媽一家。"
"我……我睡一樓儲物間，就鋪了張折疊床……"
我的手指在被子上攥緊。
"錢浩呢？"
"他住二樓的書房，他說……他說**腰不好，得睡大床。"
她在自己家，睡儲物間。
"還有呢。"
"她不讓我用洗衣機洗自己的衣服，說浪費水電……"
"每天要做六個人的飯，買菜錢從我工資里扣……"
"上個月她讓我把工資卡交給她管，說年輕人不會理財……"
她越說聲音越小。
我握著電話的手在發(fā)抖，但我的聲音很平。
"手上的傷怎么弄的？"
她頓了一下。
"燉湯的時候……她催我，說火不夠大，我調(diào)火的時候鍋蓋滑了……"
"念念。"
"嗯？"
"她打過你沒有？"
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。
安靜得不正常。
我等著。
過了大概十秒，她才開口。聲音輕得像一根線。
"上個月……我洗碗打碎了一個盤子，她打了我一個耳光，說那是她從老家?guī)淼摹?
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。
不是因為聽不清。
是因為我怕她聽見我磨牙的聲音。
"爸，你別生氣。我沒事。"
"嗯。"
"爸，你今天來，她們可能說了不好聽的話，你別往心里去……"
"沒事。"
"爸……"
"念念，明天上午你請個假，在家等著。"
"干嘛？"
"換鎖。"
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。
"爸，這樣不好吧……錢浩會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