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越發(fā)精進(jìn)了。上回編的絡(luò)子妾身見過，這回的轡頭更見功夫?！?br>沈硯的手頓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柳玉茹抿了口茶，語氣不咸不淡：“妾身嫁進(jìn)府里三年，別說絡(luò)子了，連根線頭都沒見著。早知道將軍手這么巧，當(dāng)初就該求將軍給妾身也編一個(gè)——也不至于成親三年，連件念想都落不下?！?br>周圍的仆從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這話聽著像吃醋，又像在夸他，可語氣平平淡淡，說完了就完了，一點(diǎn)情緒起伏都沒有。
沈硯只覺得這話讓他渾身不舒服，又說不出哪里不舒服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想刺她兩句，柳玉茹卻已經(jīng)繼續(xù)往下說了，語氣依舊平平淡淡的，像在嘮家常：“說起來，將軍為云朔修這馬廄，前前后后花了快十萬兩了吧？妾身昨兒翻了翻賬本，嚇了一跳。修個(gè)馬廄花八千兩，買趟草料又是五萬兩——妾身見識淺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將軍不是在北境打仗，是在北境開礦呢?！?br>她抬起眼，看向沈硯，眼神里帶著恰如其分的疑惑：“不過也是，云朔是將軍的救命恩人，花多少都是應(yīng)該的。就是不知道圣上聽了這些數(shù)目，會不會也覺得是應(yīng)該的。畢竟圣上最體恤功臣了，是吧，將軍？”
沈硯終于轉(zhuǎn)過身來，看著她的眼神冷得像刀。
柳玉茹迎著他的目光，低頭行了個(gè)禮：“妾身多嘴了。妾身這就回西偏院去，不耽誤將軍給夫人編轡頭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住，像想起了什么，回頭補(bǔ)了一句。語氣依舊是溫溫軟軟的，像是在說一件極小的家事：“對了，將軍以后買草料還是走官驛吧。走柳家的漕運(yùn)，雖說便宜，可賬上留了底，萬一哪天被人翻出來，還以為柳家跟將軍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往來呢。妾身膽小，怕連累娘家?！?br>她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，卻剛好能讓沈硯聽見：“畢竟妾身只是個(gè)被貶去西偏院的棄婦，可不敢跟將軍綁在一**上。誰知道哪天船翻了，濺妾身一身水?！?br>說完，她端著茶盞，慢慢地走了。沈硯攥著紅繩的手，指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。
從頭到尾，柳玉茹沒提一個(gè)“**”的字，沒罵他，沒鬧他，甚至對他客客氣氣、恭恭敬敬。
但每一句話，都像針一樣扎在他最隱秘的痛處。
他甚至找不出理由發(fā)作她，因?yàn)槿思覐念^到尾都在“夸”他，“關(guān)心”他，“替柳家避嫌”。他低下頭，看著手里那條編了一半的紅繩，忽然覺得這東西蠢透了。
這個(gè)女人，不對勁。
五
那匹白馬跟柳玉茹親近起來，是全府上下都沒料到的事。
云朔是沈硯從北境帶回來的戰(zhàn)馬，跟著他出生入死三年，身上挨過十幾箭，在懸崖底下用自己的血給沈硯續(xù)過命。
沈硯恨不得把它供起來，純金的馬槽，和田玉的碗，江南運(yùn)來的百脈根草料，正院拆了給它當(dāng)馬廄——可這匹馬偏偏不領(lǐng)情。
沈硯牽它去正院，它掙開韁繩就跑。沈硯給它喂最好的草料，它一口不吃。
沈硯想碰它一下，它揚(yáng)起前蹄就往他身上踹。
可它偏偏喜歡往柳玉茹的院子里跑。
第一次是意外。
柳玉茹在院子里澆花，云朔不知怎么掙脫了韁繩，四蹄翻飛地沖進(jìn)了西偏院，在她面前猛地剎住腳，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胳膊。
柳玉茹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它。
它身上還帶著馬廄里的干草味，鬃毛里夾著幾根沒梳掉的紅繩碎屑——大概是踩爛喜服的時(shí)候沾上的。它蹭著她的胳膊，乖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。
“你也不喜歡他，是吧？”柳玉茹輕聲問。
云朔打了個(gè)響鼻，像是在回應(yīng)。
柳玉茹笑了一下，回屋拿了把青菜，蹲下來喂它。
云朔叼著青菜，吃得咔嚓響，尾巴甩來甩去，看起來開心得很。
從那以后，云朔三天兩頭往西偏院跑。
沈硯給它打的金槽子，它一口不吃，就吃柳玉茹院子里種的青菜。
沈硯給它鋪的羊絨墊，它碰都不碰，晚上趴在柳玉茹院門口的臺階上睡覺。
全府的人都在私下嘀咕：將軍瘋了，馬也瘋了。將軍愛馬馬愛夫人夫人愛將軍，他們?nèi)齻€(gè)把日子過好比什么都重要。
柳玉茹不惱。
她只是覺得，這馬比她想的還要聰明。
有一天夜里，她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