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輛黑色的全尺寸轎車停在了醫(yī)院正門。
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人先下了車，拉開后門，小心翼翼地扶出一位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。
老人精神看著還好，但走路的時候身體有些不穩(wěn)，需要左右兩人架著。
趙雪早就等在大廳了，身邊站著錢浩宇和方婷。
"爺爺，您慢點。"
錢浩宇搶先一步迎上去扶住老人的胳膊。
老人點了點頭，被攙著走進了門診大樓。
我站在三樓走廊窗口看著這一切。
這就是錢家的老爺子，錢德龍。
我在心里飛速過了一遍沈教授說過的話。
"一個老朋友，早年有恩于他。""丁型肝衰竭。""全世界能救他的只有這一瓶藥。"
沈教授從來沒說過那個病人的名字。
但我當(dāng)初查過丁型肝衰竭的全國確診記錄。
這種病極其罕見，過去十年里，全國報告的確診案例不超過二十例。
其中有一例，年齡、性別、所在城市全都對得上。
患者姓錢。
如果我猜得沒錯，沈教授用八年研發(fā)那管藥，要救的人，就是眼前這位錢德龍。
而錢德龍的親孫子錢浩宇，親手把這管救命藥抹在了自己頭上治脫發(fā)。
我靠在窗框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下樓的時候，趙雪已經(jīng)把錢德龍安排進了最好的檢查室。
她本來沒有接診權(quán)限，但抬出了錢浩宇的名頭，韓主任二話沒說就簽了字。
我站在檢查室門口，聽見里面趙雪的聲音。
"爺爺，您別緊張，就是例行查一查，身體沒什么大問題的。"
錢德龍嗯了一聲。
過了一會兒，錢浩宇的聲音傳出來。
"雪兒，爺爺最近胃口不太好，你專業(yè)上幫著看看。"
趙雪笑著答應(yīng)。
"放心吧浩宇，有我在呢。"
門虛掩著，我在門縫里看到趙雪拿著一份化驗單，表情有點微妙。
她翻了翻化驗單，又放下，臉上的笑容沒怎么變。
"爺爺，指標(biāo)一切正常。就是有點輕微的消化不良，注意飲食就好了。"
錢德龍松了口氣。
但我在門外看到了她放下的那份化驗單的一角。
有一項數(shù)值明顯偏高，高到我隔著門縫都能看出顏色不對。
趙雪選擇了無視。
她根本看不懂那個指標(biāo)意味著什么。
或者說，以她的水平，她根本不認(rèn)識那個指標(biāo)。
我正猶豫要不要進去，方婷忽然從后面堵住了我。
"陸晚你干什么？偷聽？"
"趙姐在給錢家爺爺做檢查，你一個打雜的湊什么熱鬧？"
錢浩宇聽見動靜，從里面走出來。
看到是我，臉立刻沉了下來。
"又是你。"
"我跟你說過，管好你自己的事。"
"爺爺?shù)慕】涤汹w雪和專家團隊負(fù)責(zé)，用不著你操心。"
我看著他。
"化驗單上有一項指標(biāo)異常，建議做進一步檢查。"
錢浩宇愣了一秒。
趙雪從里面追出來。
"陸晚，你胡說什么？指標(biāo)全部正常，我剛才親自看過的。"
"你什么學(xué)歷什么資歷？你敢質(zhì)疑我的判斷？"
我沒理她，繼續(xù)對錢浩宇說。
"那項指標(biāo)如果不進一步查，可能會錯過早期信號。"
錢浩宇看了一眼趙雪，又看了一眼我。
趙雪飛快地說："浩宇，她就是報復(fù)，因為上次藥的事沒達到目的，現(xiàn)在故意來攪局。"
"這種人你理她干什么？"
錢浩宇冷冷看著我。
"你最后一次了。再糾纏我家人，我直接走法律程序。"
說完，推著趙雪關(guān)上了檢查室的門。
方婷朝我翻了個白眼。
"自找的。"
我站在走廊上，背靠墻壁。
看不懂那項指標(biāo)也就罷了。
但趙雪連愿意聽一句的耐心都沒有。
她只在意錢浩宇開不開心，錢家滿不滿意。
至于錢德龍的真實身體狀況，她根本不關(guān)心。
當(dāng)天晚上，我回到值班室，拿出手機查了一遍丁型肝衰竭的文獻資料，又對照著記憶里那份化驗單上的異常數(shù)值反復(fù)推算了三遍。
結(jié)論只有一個。
錢德龍的病情已經(jīng)在惡化了。
如果那管藥還在，還有挽回的余地。
但藥已經(jīng)被錢浩宇抹在了頭上。
我靠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手機忽然響了。
號碼沒有存過，歸屬地顯示的是一個陌生城市。
我接起來。
"陸院長，安和國際那邊有幾份文件需要您遠程簽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