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**上最出名的廢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霧氣還沒散干凈。。準確地說，是一個用雙腿勾著樹枝、倒掛著呼呼大睡的少年。晨露順著他的衣角滴答往下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。幾只早起的麻雀落在他旁邊的枝頭，歪著腦袋打量這個奇怪的同類，似乎在想這棵樹上什么時候結(jié)了這么大一顆果子?！凹o寧！”。管事趙老提著一把掃帚大步流星走過來，花白的胡子氣得一翹一翹的。周圍的師兄弟早已見怪不怪，有的端著木盆洗臉，有的靠在墻根啃干糧，都笑嘻嘻地等著看好戲。。“哎呦——”，手忙腳亂地想去抓樹枝，結(jié)果抓了個空，整個人從樹上摔了下來。在落地的一瞬間，他的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扭了一下，竟然雙腳先著了地，踉蹌了兩步才站穩(wěn)。，掏出一個青色的野果，長出一口氣：“還好沒摔壞?！薄！按笄逶鐠煸跇渖纤X，你是猴子嗎？外門弟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！”趙老一邊罵一邊拿掃帚往他身上招呼，“人家天不亮就起來打坐練功，你倒好，找個歪脖子樹就掛上了。你當自己是**?。繏鞓渖巷L干呢？”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趙老，您這話就不對了。早起的蟲子被鳥吃，我這是給蟲子留條活路。再說了，樹上睡著涼快，比那悶屋子里舒服多了?！?，噗嗤笑出聲來。，小師弟立刻端著盆跑了。老人轉(zhuǎn)過頭，上下打量了紀寧一番，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個啃了一半的野果上，氣不打一處來：“你倒是有閑心，大清早去后山摘果子？不是摘的?！奔o寧咽下果肉，認真地說，“是昨天掛在樹上睡覺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頭頂?shù)闹可祥L了一窩。我尋思著今天早上正好當早飯，省得去食堂排隊?！?，感覺自己的血壓比青**的霧氣升得還快。
他決定不再跟這小子廢話，直接進入正題：“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，你的宗門任務還沒交。任務堂那邊催了三回了，你再不去接任務，這個月的靈石補貼就全扣了?！?br>紀寧啃果子的動作一頓。
靈石補貼，一個月三塊。雖然少得可憐，但對于他這種開元境初期的外門弟子來說，那是**子。沒有靈石輔助修煉，光靠吸收天地間那點稀薄的靈氣，他就是練到猴年馬月也摸不到開元境中期的門檻。
“我現(xiàn)在就去！”紀寧把半個果子往懷里一塞，拔腿就跑。
趙老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開口：“等等?！?br>紀寧剎住腳步，回頭。
趙老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任務堂的丁級任務都被搶光了，只剩一個丙級還掛著?！彼D了頓，語氣難得沒那么沖，“那任務掛了三個月，前后去了五撥人都沒成。你……自求多福?！?br>紀寧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。
丙級任務。那是建議至少三個開元境中期弟子組隊才能接的任務。他一個開元境初期，接丙級任務，跟送死有什么區(qū)別？
“趙老，您能不能幫我通融通融……”紀寧賠著笑湊上來。
趙老一掃帚把他撥開：“滾去任務堂?！?br>紀寧摸著被掃帚捅過的后腰，一臉不情愿地往任務堂走去。路過院門口的時候，一個蹲在墻角啃干糧的師兄沖他擠眉弄眼：“喲，兔道人，又被趙老揍了？”
“去去去?！奔o寧頭也不回地擺手。
“兔道人”這個外號，是他三年前掙來的。那時候宗門發(fā)布了一個捕捉疾風兔的任務，獎勵三塊靈石。疾風兔速度極快，一身灰皮往草叢里一蹲就跟隱身了似的，尋常開元境中期弟子都追不上。別人都是設陷阱、布陣法，或者幾個人圍追堵截。
紀寧那時候剛?cè)胱诓坏桨肽辏逓閴|底，根本沒人愿意跟他組隊。
于是他另辟蹊徑。
他花了兩天時間在后山蹲點，找到一窩疾風兔的巢穴。然后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張兔皮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，臉上涂了野果汁調(diào)的灰褐色染料，頭上還綁了兩根樹枝當耳朵。就這副模樣，他在兔群出沒的草叢里蹲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還真讓他逮著一只。
而且不是普通疾風兔，是那只兔群的王。體型比尋常疾風兔大了一圈，皮毛油光水滑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當紀寧扛著那只半死不活的兔王回到宗門的時候，整個外門都轟動了。倒不是佩服他的本事——主要是他那副打扮實在太辣眼睛了。據(jù)說當天值夜的一個師弟，遠遠看到草叢里蹲著一個長著兔耳朵的人形生物，嚇得差點從山道上滾下去。
從此，“兔道人”的名號就扣在了紀寧頭上。
紀寧對這個外號倒是無所謂。叫就叫唄，反正又不會少塊肉。他更在意的是，那只兔王換來的三塊靈石，讓他在藏經(jīng)閣里撿到了一本沒人要的舊書。
那本書是他被罰去打掃藏經(jīng)閣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。
在藏經(jīng)閣三樓最里面的角落，書架底下壓著一本沒有封面的舊書，上面落滿了灰塵，還有老鼠咬過的痕跡。書頁泛黃發(fā)脆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，很多他根本不認識。紀寧本來想丟掉，但翻了幾頁之后，他感覺丹田里的真氣微微跳了一下。
就這一下，讓他把書塞進了懷里。
后來他才知道，那本書的名字叫《逍遙游》。當然，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當時的紀寧只認識封底殘頁上剩下的最后一個字——“游”。
他覺得這書跟自己有緣。
因為他最擅長的，就是游。游手好閑的游。
任務堂在青云宗前山，一棟灰撲撲的石樓，門口掛著塊同樣灰撲撲的匾額。紀寧到的時候，里面已經(jīng)沒什么人了——月底最后一天，能接的任務早被人搶光了。
柜臺后面坐著的是管事師兄姓馬，開元境后期，長了一張苦大仇深的臉?？吹郊o寧進來，馬師兄從一堆竹簡后面抬起頭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同情。
“小紀啊，你可算來了。”馬師兄從柜臺底下抽出一卷竹簡，攤開，“丁級任務一個不剩。丙級還剩一個——捕捉疾風兔一只，活的，品相完好。內(nèi)門丹房要的?！?br>紀寧感覺自己的嘴角抽了抽。
又是兔子。
他跟兔子是有什么孽緣嗎？
“馬師兄，這任務……”紀寧指了指竹簡上的備注，“‘建議至少三名開元境中期弟子組隊’，您看我這修為，是不是不太合適？”
馬師兄嘆了口氣：“我也知道不合適。但這任務已經(jīng)掛了三個月了，前后去了五撥人——有兩個開元境后期的師兄都去過。最好的成績，是看到了兔子尾巴?！?br>紀寧沉默了。
馬師兄壓低聲音說：“小紀，我知道你三年前抓過一只兔王。但那是在外圍，疾風兔的巢穴附近。這次任務標注的區(qū)域是兔妖嶺深處，那里的疾風兔跟外圍的不是一個品種。跑得更快，更精，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聽說那片區(qū)域最近有些不太平。”
“怎么個不太平法？”紀寧問。
馬師兄搖搖頭：“說不好。就是去了幾撥人，雖然沒抓到兔子，但回來之后都說不愿意再去了。問原因，也說不清楚，只說那片地方讓人心里發(fā)毛?！?br>紀寧沉默了。
他現(xiàn)在面臨一個很現(xiàn)實的問題——如果他不接這個任務，這個月的靈石補貼就沒了。三塊靈石，對于蘇慕白那種內(nèi)門天才來說不算什么，但對于他這個開元境初期的外門弟子來說，是**子。
而且，他修煉的那本舊書上的功法，最近隱隱有突破的跡象。如果能有三塊靈石輔助，說不定就能沖破開元境初期的瓶頸。
他咬了咬牙：“我接了?！?br>馬師兄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什么，在竹簡上記下了紀寧的名字，然后從柜臺下面摸出一個小布袋遞過來：“這是任務定金，一塊靈石。抓到兔子之后，再付剩下的兩塊?！?br>紀寧接過布袋，掂了掂。一塊靈石，夠他修煉三天了。
走出任務堂的時候，太陽已經(jīng)升起來了。青**的霧氣散了大半，露出青翠的山巒和層層疊疊的樓閣。遠處內(nèi)門的方向，隱約能看到幾道劍光在云層中穿梭，那是內(nèi)門弟子在修煉御劍術。
紀寧看了幾眼，收回目光。
御劍術，那是靈海境之后才能學的東西。他現(xiàn)在連開元境中期都還沒突破，想那些太遠了。
他攥緊手里的小布袋，往自己的住處走去。外門弟子院在青**的西側(cè)，一排排低矮的石屋擠在一起，跟內(nèi)門那些獨門獨院的樓閣比起來，簡直是兩個世界。紀寧的房間在最角落，窗戶對著后山的竹林，屋頂有三處漏雨的地方，他全部用木板和油布堵上了。
推開門，屋內(nèi)陳設簡單得可憐。一張木板床，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桌子，一個放衣服的木箱。墻上掛著一張兔皮——就是三年前那張，被他硝制好了留下來當紀念。
紀寧在床邊坐下，從懷里掏出那半個沒吃完的野果啃了一口，然后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舊書。
沒有封面的舊書。書頁泛黃發(fā)脆，邊角被老鼠啃得參差不齊。他翻開第一頁，上面用古篆寫著幾行字。紀寧認不全，只能認出“逍遙游”幾個字，其余的全靠猜。
但奇怪的是，每次他盯著那些不認識的字看久了，丹田里的真氣就會微微跳動。好像這本書跟他體內(nèi)的真氣之間，有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聯(lián)系。
他把靈石從布袋里倒出來，握在掌心。溫潤的靈氣從掌心滲入經(jīng)脈，沿著一條歪歪扭扭的路徑緩緩流轉(zhuǎn)。這條路徑不是《青云心法》的運轉(zhuǎn)路線，而是他自己照著舊書上那幅經(jīng)脈圖摸索出來的。
他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。
但他知道，每次按照這條路運轉(zhuǎn)真氣，他的雙腿就會發(fā)熱，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。上個月他被劉大壯追著打的時候，就是靠著這股力氣跑掉的。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他把靈石攥緊，盤膝坐好，閉上眼睛。
明天，去兔妖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