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蒸汽與狼嚎
艾德里安·格雷第一次聽到狼嚎，是在他十八歲生日的那天晚上。
那是1889年的深秋，倫敦的霧氣像一匹灰色的裹尸布，將整個城市包裹得密不透氣。蒸汽機(jī)的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，工廠的煙囪噴吐著黑色的煙霧，將夜空染成一種病態(tài)的暗紅色。
艾德里安站在鐘表店的二樓窗前，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。他們穿著厚重的呢子大衣，戴著禮帽，行色匆匆地穿過煤氣燈照亮的路面。沒有人抬頭看天，沒有人注意到那聲狼嚎。
除了他。
那聲音來自地下，來自城市最深處那些被遺忘的隧道和下水道。低沉、悠長，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。艾德里安聽不懂那聲音在說什么，但他的心臟卻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動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，像是要沖破皮膚的束縛。
"艾德里安！下來幫忙！"
養(yǎng)父的聲音從樓下傳來，打斷了他的思緒。艾德里安搖搖頭，將那種奇怪的感覺拋諸腦后。一定是最近太累了，他想。蒸汽鐘表的維修工作比他想象的要復(fù)雜得多。
"來了，父親。"
他走下樓梯，看到格雷姆·格雷正站在柜臺后面，仔細(xì)地擦拭著一塊懷表。格雷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身材魁梧，滿頭銀發(fā)，左眼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臉頰的傷疤。那道傷疤讓他看起來很兇，但艾德里安知道，養(yǎng)父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。
十八年前，格雷姆在孤兒院門口發(fā)現(xiàn)了他，將他帶回家，教他讀書、寫字、修理鐘表。雖然格雷姆很少笑，說話也總是簡短而直接，但艾德里安能感受到他的愛——在那些深夜為他蓋好的被子里，在每一頓精心準(zhǔn)備的晚餐里，在那些看似嚴(yán)厲實則關(guān)心的教導(dǎo)里。
"把這個送到西區(qū)，"格雷姆將懷表放入一個皮盒，遞給艾德里安，"布朗爵士的訂單，不要遲到。"
"現(xiàn)在？"艾德里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"已經(jīng)晚上八點了。"
"布朗爵士明天一早要出門，"格雷姆說，"他付了三倍的價格。"
艾德里安接過皮盒，穿上大衣。在推門出去之前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養(yǎng)父。格雷姆正站在煤氣燈下，那道傷疤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猙獰。但不知為什么，艾德里安覺得今晚的養(yǎng)父看起來有些……悲傷。
"父親，"他猶豫了一下，"您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了嗎？"
格雷姆的手停頓了一瞬："什么聲音？"
"像是……狼嚎。從地下傳來的。"
房間里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。格雷姆放下手中的工具，直視著艾德里安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是深灰色的，像倫敦的天空一樣陰沉，但此刻卻閃爍著某種艾德里安無法理解的復(fù)雜情緒。
"你聽到了？"格雷姆的聲音很輕。
"可能是幻覺，"艾德里安說，"最近太累了。"
格雷姆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艾德里安開始感到不安。然后，他緩緩點頭："去吧，早去早回。"
艾德里安走出鐘表店，融入了夜色中的倫敦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身后，格雷姆正站在窗前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。老人的手緊緊握著柜臺邊緣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時候快到了，"格雷姆低聲說，"艾琳娜，我該怎么辦？"
窗外，又一聲狼嚎傳來，這次更加清晰，更加急迫。
第二章 地下世界
西區(qū)是倫敦最繁華的地段，貴族們的宅邸林立，每一棟都比前一棟更加富麗堂皇。布朗爵士的府邸位于最顯赫的街道盡頭，是一座四層的白色建筑，門前站著身穿制服的仆人。
艾德里安將懷表交給管家，收到了一張寫著三倍金額的支票。他本該直接回家，但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襲來——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常人無法聽到的聲音，他的鼻子聞到了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氣味。
下水道里傳來的腐臭味中，混雜著某種……野獸的氣息。
艾德里安搖搖頭，試圖擺脫這種荒謬的想法。他是人類，一個普通的鐘表匠學(xué)徒，不是什么野獸。但那種沖動越來越強(qiáng)烈，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朝著與家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他來到了城市的邊緣，這里是工廠區(qū)與貧民窟的交界處。巨大的蒸汽機(jī)械在夜色中發(fā)出低沉的轟鳴，像是某種沉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