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父親的最后告別
父親死的那天，陸沉在學校。
下午第二節(jié)數(shù)學課，教室后門被推開了一條縫。班主任探進半個身子，跟數(shù)學老師耳語了一句。數(shù)學老師手里的粉筆停在半空，回頭看了陸沉一眼。那個眼神陸沉一輩子都不會忘——不是同情，不是惋惜，是一個人不知道該怎么把一塊巨石遞給一個十六歲的孩子。
他沒有讓任何人送他。從學校到基地四十分鐘的公交，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窗外在下雨。他把車窗搖下去，讓雨打在自己臉上。他不想哭——哭就等于承認了。
基地門口站著兩個兵。看見他，立正，敬禮。陸沉沒有回禮。他只是一個廚師長——不，一個廚師的兒子。**陸錚在基地叫"老陸"或者"陸頭"，在外面叫"王牌"，只有在陸沉這里叫"爸"。
停尸間的燈管有一根在閃。陸錚躺在鐵架床上，身上蓋著白布?；卣驹谂赃?，說了一大段話——英勇、犧牲、榮譽、永遠懷念。陸沉一個字也沒聽見。他只盯著白布下面露出來的那只手——指關節(jié)上有老繭，虎口有一道疤，是很多年前教陸沉削蘋果的時候劃的，當時他笑著說"**開得了機甲削不了蘋果"。
政委說完了。沉默填滿了房間。
"他是怎么死的。"
政委愣了一下。"……他把焰零開回了補給線。駕駛艙打開的時候，人已經沒了。手還握在操縱桿上。他的機甲替他擋住了最后一輪炮火——如果不是焰零的裝甲夠厚，整條補給線都會——"
"他不是應該在前線嗎。"
政委沒有回答。這個問題后來也沒有人回答。但陸沉在基地里活了四年，漸漸拼出了真相：陸錚不是死在沖鋒的路上。他是死在撤退的路上——他殿后。他把自己的機甲變成了一堵墻。不是被擊毀的。是活活耗死的。
追悼會在第二天。陸沉坐在最后一排，從頭到尾沒有抬頭。有人在念悼詞。有人在擦眼淚。有人在后面小聲說——
"他兒子？跟**差太多了。"
陸沉站起來，走出了禮堂。沒有人注意到他離開。
他走進食堂后廚，站在灶臺前，看著墻上油膩的排班表。他拿起筆，把"陸錚"的名字從駕駛員欄里劃掉，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