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子歪著，像天王老子都不放在他眼里。
他到了我面前。
"你好，蘇念？"
我花了兩秒讓自己恢復正常。
"是我。"
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，叫來服務員要了杯冰拿鐵。
"等很久了？"
"沒有。"
他開始做自我介紹。名字，年齡，工作，愛好。他說他開了一家設計咨詢公司，平時比較忙，周末偶爾打球或者看書。他說自己不太愛社交，一直沒顧上找對象，被家里催著才來的。
說得不緊不慢，用詞講究但不造作。
如果我不認識他，我大概會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相親對象。
可我認識他。我太認識他了。
高二那年九月，我從南方一個小鎮(zhèn)轉學到青城一中。爸媽離婚，我跟了媽媽，從聽不懂普通話的小鎮(zhèn)搬到說一口北方腔的城市。
報到第一天，班主任讓我站上講臺自我介紹。我張嘴說了第一句話，底下就有人笑。
笑我口音。
最后一排，有個男生把腿搭在前面同學椅背上。他沒笑，歪著頭看我。
那是顧衍第一次看我。
我當時想，還好，不是所有人都在笑。
一個禮拜之后我就知道自己想錯了。
他沒笑我口音，他有更多招數(shù)。
我的素描本被人從書包里翻出來，最滿意的那張畫被撕成四片貼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報上。我午睡醒來，發(fā)現(xiàn)頭發(fā)被人剪了一截。我的書包出現(xiàn)在男廁所洗手臺上，里面的課本全泡了水。
每一次，旁邊都有人在笑。
而笑聲的中心，永遠站著顧衍。
他給我起的外號叫"啞巴"。因為不管他怎么欺負我，我都不吭聲。
整整三年。
"蘇小姐？"
我回過神。
顧衍正看著我。
"走神了？"
"有點。昨晚沒睡好。"
他點點頭，沒追問。
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美式，很苦。
"你高中在哪里讀的？"
他低頭攪了一下拿鐵。
"上海，家里以前在那邊。"
他在撒謊。
他和我在同一所高中，同一個年級，同一棟樓。
我笑了一下。
"上海啊，挺好的。"
他也笑。
兩個人笑著對視了三秒。
他不記得我？還是在裝？
相親結束，他說送我。我說不用。他沒堅持，掏出手機要加微信。
我讓他掃了碼。
走出咖啡館，九月的陽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