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手。指關(guān)節(jié)上全是凍瘡留下的裂口。
"錦書，都怪爸爸無能。"晚上，父親坐在客廳里，拉著姐姐的手，眼眶紅透了。"當(dāng)年下放，爸爸只能用跟你斷絕關(guān)系的方式保全你。你……可以原諒爸爸嗎？"
姐姐眼淚又落了下來，搖著頭，把臉埋進(jìn)父親胸口。
母親在旁邊抹淚："錦書，媽媽離開前不是不想跟你說話的，都是形勢所迫……你能理解嗎？"
"我理解，我都理解……"姐姐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哭腔。
我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進(jìn)來。
沒人看我。
我把盤子放在茶幾上，轉(zhuǎn)身回了自己屋。
陸承禮是第五天來的。
他敲門的時候，我在院子裁舊報紙糊窗戶。
他站在門口，穿著軍裝，比十年前高了半個頭，下頜線干凈利落。
他看見我的第一眼，笑容僵了一下。
我知道他看見了什么。
二十六歲的裴歲寒——顴骨高了，皮膚黑了，手粗了。十年農(nóng)場把軍區(qū)大院的小姑娘磨成了地道的莊稼人。
"歲寒……你回來了。"他清了清嗓子。
"嗯。"
"你……挺好的？"
"活著。"
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滑開，落到我身后。
姐姐正從屋里出來，手里端著一杯茶。
他的眼睛亮了。
那種亮，我太熟了。十年前他看我的時候，就是這種亮。
他約我在大院后面的小樹林談話。
十年前，他在這片樹林里拉著我的手說過一句話："歲寒，我等你回來，然后娶你。"
十年后，他站在同一棵白楊樹下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不看我的眼睛。
"歲寒，我想跟你說件事。"
"說。"
"咱們……退婚吧。"
風(fēng)從白楊樹梢穿過去，葉子嘩啦啦響。
"我是大學(xué)畢業(yè)生，你連高中都沒念過。咱們……不合適。"
我看著他的側(cè)臉。
這張臉曾經(jīng)是我在農(nóng)場最冷的夜里唯一的念想。手指凍到失去知覺的時候，我在心里描摹他的輪廓。眉毛，鼻梁，下巴。
描了十年。
如今這張臉就在面前。
只是它再也不肯正眼看我了。
"你喜歡我姐。"
不是問句。
他的身體僵了一下，緩慢呼出一口氣。
"錦書……她有文化，說話談吐也——我不是故意的，歲寒。人的感情，沒法控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