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的哭聲變成了哀求。
我能想象到電話那頭，她是如何蜷縮在老舊的沙發(fā)上，蒼老而無助。
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快要窒息。
但我不能說。
至少現(xiàn)在不能。
我怕她擔心，更怕她不理解。
「媽，我沒生病?！?br>「我身體很好?！?br>「那你到底圖什么？」
「我……」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那個名字和那張臉壓回心底。
「我累了?！?br>我說。
「我想歇一歇?！?br>電話那頭，是長久的沉默。
然后，是更洶涌的哭聲。
像是大壩決堤。
「累了？」
「周遠，你才三十歲??！」
「別人都在往上爬，你說你累了？」
「你對得起我嗎？」
「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嗎？」
我爸在我考上大學那年，因為上山采藥，摔斷了腿。
村里沒有醫(yī)生，送到鎮(zhèn)上，又耽誤了。
最后人是保住了，腿卻瘸了。
從那以后，他就把所***都寄托在我身上。
他希望我當個醫(yī)生，一個有本事的醫(yī)生。
不要再讓村里人因為沒地方看病，小病拖成大病。
我做到了。
我成了省城大醫(yī)院的主任。
但他卻沒能看到。
他在我升上主治醫(yī)師那年冬天，走了。
心肌梗塞。
走得很快，一句話都沒留下。
「周遠，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嗎？」
「你忘了他臨死前跟你說什么了嗎？」
「他說讓你當個好醫(yī)生，去大地方，有出息！」
我記得。
我當然記得。
但我還記得另一件事。
一件，我無法對母親啟齒的事。
「媽，別哭了?！?br>「我決定了?！?br>「你決定了？你決定什么了？」
「我明天就回去?！?br>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許久，母親的聲音幽幽傳來，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寒氣。
「你敢回來?！?br>「我就死給你看?！?br>嘟，嘟，嘟。
電話被掛斷了。
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。
屏幕上，通話時間定格在：59分38秒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樓下車水馬龍，霓虹閃爍，像一條永不干涸的**之河。
我曾是這條河里奮力向上游的一條魚。
現(xiàn)在，我決定上岸了。
我掏出另一部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「喂，劉院長?！?br>「是我，周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