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墻上還貼著第一版巡演構(gòu)想。
那時我們還沒確定場館,祁硯川拿黑筆在白板上寫:萬人場。
岑岸在下面畫了個很丑的鼓。
阿樹畫了貝斯。
我畫了一支話筒。
話筒旁邊寫著一句話。
誰都不能被關(guān)掉。
那是我寫的。
因為我們最早演出時,酒吧老板嫌我們太吵,經(jīng)常把主唱麥關(guān)小。
祁硯川那時候氣到摔琴撥片。
他說:“以后我們的舞臺,誰都不能被關(guān)掉?!?br>
我站在白板前,看了很久。
阿樹也看見了。
他沉默著把那塊白板翻過去。
背面是新巡演的排練記錄。
夏遙的名字出現(xiàn)了很多次。
每一首歌旁邊,都有鉛筆標注。
《夜行線》:夏遙主,棲野墊。
《逆風(fēng)口》:夏遙第一段,棲野副歌輔助。
《未完成》:暫緩。
我的名字越來越靠后。
字跡是祁硯川的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幾個字。
鉛筆痕有點粗糙。
原來他們早就排過很多次。
在我以為自己只是幫新人適應(yīng)時,他們已經(jīng)把我從歌里一點點移出去。
阿樹低聲說:“棲野?!?br>
我轉(zhuǎn)身去柜子里拿東西。
舊本子,幾張demo硬盤,一只備用錄音筆。
還有我放在抽屜最里面的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,四個人站在地下通道。
我舉著話筒,祁硯川彈吉他,阿樹和岑岸擠在后面。
琴盒里只有幾枚硬幣。
可那時候我們每個人都看著前面。
沒人站在誰的陰影里。
手機又震起來。
這次是祁硯川。
我接了。
他那邊很吵,像還在酒店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排練室?!?br>
他頓了頓。
“你去那兒干什么?”
“拿我的東西。”
他的呼吸一沉。
“棲野,今晚大家都不冷靜。你先回來,我們談?!?br>
我看著手里的舊本子。
第一頁寫著《夜行線》的原始歌詞。
下面有我十八歲時的簽名。
聞棲野。
字很丑,但一筆一畫都用力。
“談什么?”
“麥的事,我可以跟你道歉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祁硯川繼續(xù)道:“花絮是公司剪的,我會讓他們改。熱搜也會處理。你別在這個時候做沖動決定?!?br>
我忽然笑了。
“你覺得我會做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剛才摘了隊徽?!?br>
原來他看見了。
“那枚舊隊徽,本來就只有我還戴?!?br>
“棲野?!?br>
他的聲音低了些。
“你知道晝霧走到今天不容易?!?br>
我看著那塊白板背面的排練記錄。
看著我的名字被一行一行擠到后面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比誰都知道。
我知道冬天在地下通道唱歌,手指凍到撥不動弦是什么滋味。
我知道演出費被拖欠,四個人湊錢買一碗面是什么滋味。
我知道第一首歌破百萬時,我們在倉庫里抱著手機又哭又笑是什么滋味。
所以我才忍到今晚。
忍到第一首麥沒聲。
忍到第二首我的歌被別人唱。
忍到采訪座位挪到邊上。
忍到花絮里剪掉我的身影。
祁硯川說:“明天來公司,我們把后面九站重新商量。”
“怎么商量?”
“至少《未完成》可以加回來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《未完成》。
他現(xiàn)在能給我的補償,是把原本屬于我的歌加回來。
像從我口袋里拿走一百塊,又還我十塊,讓我別鬧。
“祁硯川?!蔽艺f,“你還記得這間排練室白板上寫過什么嗎?”
電話那頭靜了。
我替他回答:“誰都不能被關(guān)掉?!?br>
他的呼吸明顯亂了。
“棲野,那時候我們還小?!?br>
我看著窗外。
天快亮了,城市邊緣泛起一點灰白。
“是啊?!?br>
那時候我們還小。
所以會把一句話當(dāng)真很多年。
電話那頭傳來夏遙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