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過去了。
我好好地坐在沙發(fā)上，和沒喝過那碗湯一樣。
秦姨從廚房端了杯溫水出來，遞給我。
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一會兒。
"蘇念，你從小就過敏嗎？"
"是。我爸媽說我從出生就是過敏體質(zhì)。"
"去醫(yī)院查過嗎？"
我愣了一下。
"沒有。"
"我爸媽說不用查，他們很清楚我過敏什么。"
秦姨的嘴唇動了動。
最終只是拍了拍我的手。
"沒事就好。沒事就好。"
她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里有什么東西讓我心里發(fā)慌。
陸衍送我回去的路上，車里很安靜。
他好幾次從后視鏡看我。
終于忍不住開口。
"還難受嗎？"
"真沒有。"
"可你不是說……"
"我知道。"
我打斷他。
我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，腦子里一團亂。
"我媽從小告訴我的，二十三種過敏原。我都能倒背如流。"
"但我剛剛喝了骨湯。"
"什么事都沒有。"
陸衍沒再說話。
車停在我住的那棟老公寓樓下，他熄了火，轉(zhuǎn)過身看著我。
"**會不會記錯了？"
"二十三種。"
我看著他。
"她怎么記錯？"
第一章完。
第二章
陸衍走了之后，我一個人站在出租屋里。
沒開燈。
手機屏幕的光打在臉上。
我打開了外***。
手指懸在搜索框上方，停了很久。
然后我輸入了第一個詞。
***。
下單。
又搜了第二個。
炸雞。
下單。
牛奶。
下單。
芒果。
下單。
水煮蛋。
下單。
花生酥。
下單。
我一口氣點了九樣?xùn)|西。
全是我二十六年來碰都不敢碰的。
等外賣的那二十分鐘，是我這輩子最漫長的二十分鐘。
門鈴響的時候，我手都在抖。
我把所有袋子拎進來，一樣一樣擺在那張只夠一個人吃飯的小桌上。
***冒著熱氣。
炸雞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。
牛奶是冰的，瓶身上凝著一層水珠。
我拿起那盒牛奶。
擰開蓋子。
湊到嘴邊。
停住了。
我**聲音從記憶深處冒出來。
"你喝一口奶就得進急救室，你想死嗎？"
我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我閉上眼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帶著濃郁的奶香。
我等著。
等喉頭收緊。
等呼吸困難。
等全身起疹子。
什么都沒有。
我又拿起芒果。
咬了一大口。
甜。
很甜。
什么事都沒有。
我拆開***的盒子，筷子夾起一塊，塞進嘴里。
油香、醬香、肉的綿軟。
所有味道一起涌上來。
我使勁嚼。
什么事都沒有。
炸雞。沒事。
水煮蛋。沒事。
花生酥。沒事。
我把桌上的東西全吃了。
吃到最后，嘴里全是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甜的、咸的、油的、奶的。
胃里撐得發(fā)漲。
我放下筷子。
盯著面前那堆空盒子。
就在那一瞬間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我沒有過敏。
我從來都沒有過敏。
那二十六年里，別人碗里的***是什么味道，我今天才第一次知道。
別人早餐喝的牛奶是什么味道，我今天才第一次知道。
別人飯后吃的水果是什么味道，我今天才第一次知道。
我趴在桌上，臉埋進胳膊里，哭得全身都在抖。
我說不清自己在哭什么。
是委屈。
是憤怒。
還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，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悲傷。
我從小到大，面前只有白飯和水煮青菜。
而我妹妹蘇瑤，從來不缺任何東西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蘇瑤的微信語音。
"姐，你今天不是去見男朋友家長了嗎？怎么樣？人家嫌你事兒多了沒有？"
她的語氣輕飄飄的，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優(yōu)越。
"畢竟你過敏那么多東西，誰家受得了啊，做頓飯跟排雷似的。"
我盯著屏幕，沒回。
她又發(fā)了一條。
"你別不高興啊，我說的是實話。"
"媽說了，你這種體質(zhì)，找對象人家肯定會介意的。"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空氣里還殘留著***的香味。
我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反復(fù)轉(zhuǎn)著一個問題。
為什么？
為什么要騙我？
第三章
第二天一早，陸衍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"昨晚睡得好嗎？"
"還行。"
我說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