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。"
"暫時調崗。"他把調令推過來，"去西三區(qū)庫房，協(xié)助齊師傅整理老物件。"
我看了一眼調令。
西三區(qū)庫房，館里最偏的一棟樓。
半個世紀前蓋的，一樓漏水，二樓漏電，三樓屋頂漏雨。
里面堆的都是等待銷賬的殘件和贗品。
"館長，那個地方……"
"去那兒，賠款可以暫緩。"
他的語氣軟了一絲。
"你還年輕，別太較真。"
我拿起調令。
"齊師傅是誰？"
"一個老員工。你過去叫他齊叔就行。"
"他是做什么的？"
館長頓了頓。
"以前是修復部的?，F(xiàn)在就是個看倉庫的老頭。眼睛不太好。"
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沈瑤正站在走廊盡頭。
她捧著一杯咖啡，看見我出來，笑了。
"葉微，別怪我啊。"
我站住。
"你的才華，不適合待在這種地方。"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"西三區(qū)挺好的。你就在那兒倒一輩子垃圾吧。"
我看著她。
"沈瑤。"
"嗯？"
"你別高興得太早。"

西三區(qū)庫房的門鎖是銹的。
我拿著館長給的鑰匙，擰了五分鐘才把門打開。
里面一股霉味。
進門第一眼，是一張破桌子。
桌子后面坐著一個老頭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灰布褂子，手里捏著一塊瓷片，正在用放大鏡看。
他聽見動靜，把放大鏡放下。
一雙渾濁的眼睛抬起來。
"你是新來的？"
"齊叔，我叫葉微。"
"哦。"
他又把放大鏡舉起來，低下頭。
沒了。
我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鐘。
"齊叔，我需要做什么？"
"你自己看著辦。"
我看了一圈庫房。
三層樓，每一層都堆滿了木架子。
架子上是破碎的瓷片、剝落的字畫、變形的銅器、殘缺的玉件。
很多東西連個標簽都沒有。
"這些都是什么？"
"廢的。"
"廢的為什么要留著？"
"舍不得扔。"
齊叔頭也不抬。
"你想干活就干，不想干就坐著。我這兒不管考勤。"
我走到靠墻的一個架子前。
拿起一塊瓷片。
元青花的底足。
釉色不對，是現(xiàn)代高仿。
我放回去，又拿起下一塊。
宋代定窯的殘片，是真的。但口沿崩了一大塊。
再下一塊。
明代斗彩的一小片，真品，但只有指甲蓋大小。
我一路看下去。
架子上一大半都是贗品。
但那小一半的真品里，有好幾件是博物館級別的殘件。
我回頭。
"齊叔，這些東西館里知道嗎？"
"知道什么？"
"這些真品。"
齊叔放下放大鏡。
"小姑娘，你看得出真假？"
"看得出。"
"哦。"
他從桌子后面站起來。
個子不高，走路有點慢。
走到我面前，伸出手。
"那塊瓷片給我。"
我把手里的一塊瓷片遞給他。
他沒看。
他用手指在瓷片表面慢慢地摸。
從釉面摸到胎骨，又摸到斷裂面。
"雍正官窯的粉彩。"
"真的？"
"嗯。"
"您怎么知道的？眼睛……"
齊叔笑了一下。
"我眼睛不行。手行。"
他把瓷片還給我。
"你叫什么來著？"
"葉微。"
"葉微，你為什么來這兒？"
"摔了館長的三彩馬，賠不起，被流放過來的。"
齊叔點點頭。
"沈瑤讓你摔的？"
我愣住了。
"您怎么知道？"
"她在這兒實習過三個月。"
齊叔轉身回到桌子后面。
"我沒教她。她走的時候罵了我一個禮拜。"

我開始在西三區(qū)上班。
每天早上八點到，晚上六點走。
齊叔不管我做什么。
我開始整理架子。
把真品和贗品分開。
把能修的和不能修的分開。
把有檔案的和沒檔案的分開。
第三天，齊叔從桌子后面抬起頭。
"你修過東西嗎？"
"在學校學過兩年，進館以后做過一些低級別的修復。"
"手藝誰教的？"
"學校的老師。"
"哦。"
他又低下頭。
下午，我從架子上取下一件青花瓷瓶。
瓶口斷了，頸部有兩道裂。
瓶身上的青花發(fā)色很漂亮。
我去翻檔案柜，找到這件的記錄。
康熙民窯，1983年征集，修復過一次，修復痕跡明顯，降為**藏品。
我把瓶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