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·紅傘為棺，魂斷長街
春雨如酥，江南古鎮(zhèn)的青石板路被澆得透亮。
沈驚蟬撐著一把泛黃的油紙傘，步伐匆匆地穿過長街。她腳上的布鞋已經(jīng)磨得薄如蟬翼，雨水從破洞滲入，冰涼刺骨。藥香從她背著的竹簍中散溢開來，那是她今早去山里采的夏枯草和白芷，拿到醫(yī)館能換二十文錢。
她在這座名為“忘川”的鎮(zhèn)子住了三年。
鎮(zhèn)上的人只知道她是城南濟世堂的雜役，是個寡言少語的寡婦。有人問起她的來歷，她便笑笑，說是逃荒來的，夫家姓沈，死在了路上。沒有人懷疑，也沒有人在意。兵荒馬亂的年月，死在路上的人比活著的還多。
她刻意避開了主街。
因為她聽說，攝政王南巡。
攝政王這三個字，在她心里已經(jīng)刻得太深，深到血肉模糊。她用了三年時間結(jié)痂，如今只要聽到這三個字，那層薄薄的痂就會裂開，露出里面鮮紅的傷口。
所以她選了小巷。繞很遠的路，多走兩炷香，也比碰上的好。
巷口的槐樹下，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正在收攤。沈驚蟬從袖中摸出兩文錢，買了一串。紅艷艷的山楂裹著糖衣，在雨中泛著晶瑩的光。
她忽然想起，很多年前，也有一個人給她買過糖葫蘆。
那時候他還不是攝政王，甚至不是將軍，只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。她八歲，他十二歲，她把他從死人堆里撿回來，給他一碗熱粥，他便跟著她回了沈府。
“小姐，等我以后有了錢，給你買全京城最好的糖葫蘆。”
那是他說的第一句甜話。
她咬了一口山楂，酸得眼眶發(fā)酸。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。她都快記不清他的臉了。
不，她記得。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。只是她不愿意記。
雨越下越大，沈驚蟬加快了腳步。再過一條巷子就是醫(yī)館，她得趕在午時將藥送去給隔壁巷子的李婆婆，那位老人家風(fēng)寒得厲害，拖不得。
然而命運這種東西，從來不會因為你繞路就放過你。
她剛拐出巷口，就聽見前方傳來震天的鑼響。
“回避——肅靜——”
明黃的旗幟在雨中獵獵作響。玄甲鐵騎魚貫而出，將整條主街清得干干凈凈。百姓們被趕到兩邊，伏跪在地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沈驚蟬的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