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的雪，是從霜降過后便開始下的，絮絮揚揚，落了整月，將這座名為臨安的舊城，裹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靜里。
街巷上的青石板被積雪覆得嚴實，踩上去便是一個深陷的腳印，寒風卷著雪沫子，刮在臉上，像細針戳著皮肉，街上行人寥寥，各家各戶的門板都關得緊實，唯有舊城拐角的巷子里，支著一方小小的粥攤，在漫天風雪里，亮著一盞昏黃的、搖搖晃晃的油燈。
粥攤的主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，名喚阿盞。
她是這臨安城里出了名的孤女，爹娘在她十歲那年便染了風寒雙雙去了，沒留下半分家產，只留下這一方破舊的粥攤，和一間漏風的矮屋。阿盞生得普通，眉眼清淡，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淺蜜色，不算好看，卻生得一雙極干凈的眼睛，像雪地里未被沾染的融水，透著一股鈍鈍的通透。
她無才無貌，更沒什么過人的本事，唯獨會熬粥。
尋常的白米、小米、紅豆、山藥，到了她手里，慢火細熬，總能熬出最溫潤暖胃的滋味，不甜不膩，入口綿軟，能熨帖到人心里去。可這臨安城里，大多是窮苦人家，一碗熱粥不過兩文錢，生意向來清淡，更何況這寒冬臘月，風雪連天，更是沒什么人愿意出門。
旁人都勸她，這般大雪天，不如關了攤回家歇著，省得受凍還賺不到幾文錢。
阿盞卻總是搖搖頭，依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，生火，淘米，熬粥，將粥攤支起來，守到深夜才收攤。
她守著粥攤，從不是為了賺多少銀錢。
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這風雪夜里，等著她這碗熱粥的，從來不是街上的行人，而是那些流連在人間、含憾未去的殘魂。
阿盞天生便與旁人不同，她自小就能看見那些旁人看不見的東西——沒有猙獰可怖的模樣，沒有攝人心魄的戾氣，只是一個個模糊的、淡淡的虛影，穿著各式各樣的舊衣裳，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里，眼神空茫，帶著化不開的遺憾與眷戀。
奶奶還在世的時候，曾摸著她的頭說，阿盞的心太干凈，魂太通透，能窺見陰陽邊際，這些殘魂都是尋常百姓，含憾而終，放不下人間的點滴，才遲遲不肯離去，它們不傷人，只是孤單，只是想再感受一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