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邊腫得像發(fā)面饅頭，五指印從顴骨拖到下巴，紅得刺眼。
頭發(fā)亂了，眼睛也紅了。
可我沒哭。
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我從口袋里摸出手機。
指紋解鎖。屏保是我和沈廷舟在馬爾代夫的合照，他摟著我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。
然后翻開通訊錄，找到一個名字。
顧清。
大學同寢室四年，業(yè)內(nèi)最會撕家產(chǎn)的離婚律師。
電話撥過去，響了兩聲就接通。
"喂？晚晚？"
"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，你居然主動打電話。"
我深吸一口氣。
"顧清，我要離婚。"
那頭停頓了兩秒。
她**音里亂糟糟的人聲瞬間消失，應該是她拐進了一間安靜的房間。
她的聲音變得冷而穩(wěn)。
"在哪？"
"家里。"
"沈廷舟呢？"
"剛跟他妹妹去醫(yī)院了。"
"傷了？哪里？"
"左臉。一巴掌。"
那頭沉默了半秒。
我聽見她笑了一聲。
那是顧清在準備開戰(zhàn)的笑。
"聽好。"
"第一，把臉拍下來，多角度，開時間水印。"
"第二，地板上的血、樓梯、現(xiàn)場全拍下來，越亂越好。"
"第三，證件、***、首飾、**留下的東西全收一收，一樣不許落。"
"**，不許等他回來，立刻打車來我這。"
"地址我發(fā)你，密碼是你生日。"
"我處理完手頭的案子，半個小時到。"
她頓了頓。
"晚晚。"
"這一次我們不哭不鬧，讓他們一家把吐到你臉上的臟東西，一口一口吃回去。"

我按顧清說的，一項一項做。
照片拍完，證件收齊。
主臥的衣柜打開，里面掛著一排又一排沈廷舟點頭的"沈**"標準款。
素色，長袖，過膝。
沒有一件是我自己買的。
我沒要。
我從衣柜最深處翻出三件舊毛衣和兩條牛仔褲，那是我嫁過來之前自己攢錢買的。
塞進一個二十寸的小箱子，剛好裝滿。
四年。我在這個家攢下的、真正屬于我的東西，就這么一只箱子。
走到玄關，我換鞋。
低頭的瞬間，我看見門邊的鞋柜上擺著一張全家福。
沈廷舟、周玉芬、沈璃，還有我。
我站在最邊上，離他們都隔著一段距離。
我抬手把那張照片扣下去，照片背面朝外。
然后拖著箱子，關門。
電梯下到一樓，門外秋風正緊。
我沒開車。
那輛白色奔馳是沈廷舟買的，鑰匙還在二樓。我現(xiàn)在不想再碰跟他有關的任何東西。
網(wǎng)約車很快到，司機幫我裝行李。
我拉開后座車門，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三層歐式別墅。
落地窗里燈光昏黃。
我曾以為那是家。
原來是個布置得精致一點的籠子。
車開動。
手機震動。沈廷舟的微信。
"媽血壓一直降不下來，小璃情緒激動，你趕緊來醫(yī)院。"
沒有道歉。沒有解釋。
只有命令。
我把這條消息**，然后把他的微信設了免打擾。
電話拉黑名單加上他、周玉芬、沈璃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靠在車窗上閉眼。
腦子里反復轉(zhuǎn)一件事。
沈璃懷孕八個月。
她瞞得這么嚴。周玉芬替她瞞。
孩子的父親是誰？
為什么要瞞著沈廷舟？
為什么偏偏選今天，演這么一出？
為什么要拉我下水？
這一連串的問號串在一起，背后一定有個我現(xiàn)在還看不見的東西。
不止是個未婚先孕。
車停在江景公寓樓下。
我剛拖箱子上樓，密碼門"嘀"一聲開了。
顧清比我先到。
她還穿著上庭的那身藏藍西裝裙，頭發(fā)利落地挽在腦后。一進門她就過來抓我下巴。
"讓我看看。"
她的眼神立刻沉下去。
"沈廷舟那個***，下手是真不輕。"
她讓我坐下，從冰箱里拿冰袋，包上毛巾給我敷臉。
熱粥、清淡小菜、溫熱的牛奶，依次擺在我面前。
"先吃。"
我拿起勺子，喝了一口粥。
胃里暖了。
"顧清。"
"嗯。"
"沈璃懷孕八個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