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媛笑了。
"弟妹啊，姐不是說你。你這種接散活的方式，今天有明天沒的，不踏實。你看程越多穩(wěn)定，你們一家一個鐵飯碗一個打零工，總不是個事兒。"
婆婆接上話："就是。安安穩(wěn)穩(wěn)找個單位上班多好。再說了，你倆結(jié)婚都三年了，該考慮要個孩子了。"
程越打圓場："若若的工作自由，挺好的。"
"自由是自由，"程媛說，"就是看不到盼頭。弟妹別嫌姐直，我是真為你好。"
我低頭吃菜，沒接話。
這種話每個月至少聽一次。
套路固定，臺詞固定。連轉(zhuǎn)折語氣都一樣。
我已經(jīng)學(xué)會不生氣了。至少表面不生氣。
飯吃到一半，程媛忽然放下筷子。
"對了媽，下個月你過生日，我想好了。咱們?nèi)コ峭饽莻€溫泉山莊過個周末，我訂大套房，全家住兩天。"
婆婆驚喜得坐直了身子。
"那得不少錢吧？"
"媽你別操心錢，我來安排。"
程媛說得大方，然后目光移到我身上。
"不過訂金得提前付。弟妹，你那張卡額度這個月恢復(fù)了吧？先幫姐墊個訂金，到時候一起算。"
全桌都看著我。
程越又碰了碰我的腿。
"姐，我卡額度沒恢復(fù)。"我說。
程媛的笑淺了一層。
"那你借一下別人的？現(xiàn)在訂能打折。"
"我朋友都不寬裕。"
幾秒鐘沒人說話。
婆婆臉色沉了。
"一家人幫個忙怎么了。"
"媽，我是真沒錢。"我說得很平。
程媛擺了擺手。
"行了行了，回頭再說。"
她表情不是生氣。
是不屑。
像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人。
飯快吃完的時候，程媛接了個電話。
掛掉以后，看著我說："對了弟妹，正好有個事想找你幫忙。"
我抬頭。
"我一個朋友趙茵，她女兒下個月辦滿月宴，想做一套邀請函的插畫設(shè)計。我跟她說我弟妹就是干這行的，她很感興趣。"
"可以。讓她加我微信聊。"
"價錢的話，"程媛話鋒一轉(zhuǎn)，"你別跟人家報太高啊。是我面子，你就當幫姐個忙。"
我放下筷子。
"姐，設(shè)計是有市場價的。"
"我知道，但人家是我朋友。你收個***就行了。"
"***是多少？"
程媛愣了一下。
她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"你們這行不就畫幾張圖嘛，能費多少功夫？"
程越輕咳了一聲。
我沒看他。
"姐，我平時這種活報價兩千起。"
程媛挑了挑眉。
"兩千？畫幾張卡片要兩千？"
婆婆也張了嘴："若若，是不是報告了？"
"這是市場正常價格。"
程媛?lián)u了搖頭，一副"你在開什么玩笑"的表情。
"弟妹，兩千塊我都能去打印店做一整套了。你就當練手，免費幫一下。趙茵要是滿意了，以后還能給你介紹活兒。"
免費。
這個詞她說得毫無負擔(dān)。
就像我的時間、技術(shù)、精力，在她面前一文不值。
"姐，免費不行。"
"你……"
"你讓程越幫你免費干活，他也不會答應(yīng)吧？"
程媛的臉拉了下來。
婆婆看看我，看看程媛，嘆了口氣。
"若若啊，一家人計較什么。"
我沒吭聲。
桌上又安靜了幾秒。
程媛冷哼了一聲。
"行。那算了。"
她拿起手機，當著我面發(fā)了條語音出去："趙茵，我弟妹說這種活最少兩千。對，你看看別家吧。"
然后抬眼看我。
那眼神不是怒。
是"你給我記住"。
我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水是涼的。
服務(wù)員開始收盤子的時候，程媛叫住了人。
"那個鮑魚打包，蟹腿也打包。石斑魚也裝一份。"
她一邊指揮，一邊偏過頭看我："弟妹，這些你帶回去，明天熱一熱還能吃。"
那語氣。
像賞賜。
我還沒開口，婆婆就說："小媛真貼心。"
程媛笑了笑。
服務(wù)員收完桌子，端來了那本黑皮賬本。
故事回到了開頭。
程媛把賬本往我面前一推。
"弟妹，先用你的卡刷一下。"
我說："姐，這頓不是你請的嗎？"
程媛臉上的笑卡住了。
婆婆猛地放下杯子。
"沈若！你怎么說話的！"
程越想拉我。
我避開了。
"姐，群里說得清清楚楚。截圖我都留著。"
程媛的臉色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