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。有時候打個電話，喊一聲"謝謝爸"，聲音糯糯的。
外孫出生那天，我在走廊椅子上坐了五個鐘頭。
趙陽從外頭趕回來，見我第一句話："爸，醫(yī)生說曉琳產(chǎn)后體虛，得好好養(yǎng)。"
我嗯了一聲。
第二天就把轉(zhuǎn)帳金額調(diào)到了三千。
孩子取名趙一諾，小名諾諾。滿月酒我包了個六千塊的紅包。趙陽雙手接過去，笑著說："爸，您本來每月就在貼補，又給這么大紅包，太破費了。"
我說："應(yīng)該的，你們年輕人不容易。"
諾諾七個月大的時候，曉琳說想回去上班。在家悶得慌，怕跟社會脫節(jié)。可請保姆一個月最少四五千，請不起。
老伴說："要不，我提前退休？"
我不同意。她還有兩年才到齡，提前退，養(yǎng)老金打折。
那個周末趙陽來家里吃飯。
飯桌上他給我倒了杯酒，說："爸、媽，其實有個辦法。曉琳公司離咱們家坐公交三站路，要是搬過來住，白天媽幫著看會兒諾諾，曉琳下班回來接手，大家都方便。"
我看了老伴一眼。
老伴說："過來也行，反正有空房間。"
曉琳小聲說："那太麻煩了……"
"麻煩什么，"我擺手，"自家閨女，來吧。"
于是，女兒一家三口搬進了我們家。
七十六平的房子，兩室一廳。我和老伴住主臥，曉琳趙陽住次臥，客廳隔出一角放諾諾的小床。
開始那陣子還挺好。老伴下班回來逗諾諾，曉琳偶爾做頓飯，趙陽周末買點水果回來。
只是電費水費漲了一倍。我沒計較。
住了兩個月，有天吃晚飯時趙陽說："爸，跟您說個事。我們現(xiàn)在住這兒，那邊的房子空著不劃算，租出去了，每月租金三千二。"
我點點頭："租出去好。"
"可月供三千八，"趙陽夾了塊排骨放我碗里，"租金不夠抵，每月還差六百。再加上我們一家三口吃穿用度、諾諾的奶粉紙尿褲、養(yǎng)車加油、保險，曉琳那點工資根本不夠。"
我沒接話。
"爸，您看這樣行不行，"他放下筷子，"您每月轉(zhuǎn)給曉琳的三千，直接轉(zhuǎn)給我？我來統(tǒng)一管帳。放心，每一筆我都記著，月底給您看。"
曉琳低頭吃飯，不說話。
老伴在廚房刷鍋，沒出來。
我想了想："行。"
從那以后，轉(zhuǎn)帳對象從曉琳換成了趙陽。金額不變，三千，備注改成"生活費"。
趙陽確實記帳。弄了個筆記本，每月底攤開給我看。超市多少，水電多少，奶粉多少，加油多少，一筆筆寫得清清楚楚。
可每個月總數(shù)加起來，總比三千多。有時三千四，有時三千六。
趙陽會指著本子說："爸，這個月超了點，我自己貼了。"
我說："那你也不容易。"
"沒事，誰讓咱是一家人呢。"
又過了幾個月，趙陽說諾諾該上早教了。一年一萬六，每月合一千三。
"現(xiàn)在小孩都上，別人家兩歲就開始了，"他翻出手機里的早教中心照片給我看，"這家性價比最高。咱諾諾聰明，不能耽誤了。"
我看著照片里胖乎乎的外孫，騎在木馬上笑。
"那……加一千三？"
"謝謝爸！"
轉(zhuǎn)帳金額變成了每月四千三。
可四千三又不夠了。
趙陽說車該保養(yǎng)了，兩千五。說曉琳眼鏡碎了要換，一千二。說諾諾體檢有指標(biāo)偏低，要吃營養(yǎng)品，又是一筆。
帳本上的超支越來越頻繁。
我沒在意。
半年前，轉(zhuǎn)帳漲到了五千。
我退休金一萬一，每月轉(zhuǎn)出去五千。剩六千，管我和老伴的全部開銷，還要搭上一家五口的日常。因為雖然趙陽說菜錢他出，但實際上去市場十次有八次是我付錢。
我把煙從十五塊一包換成了七塊的。公園門口的棋攤再沒去過，一局棋五塊錢，花不起。去年教師節(jié)老同事搭伙吃飯，一人一百二，我推說身體不舒服沒去。
老王打電話來："老周，你真不來？大家伙兒都念叨你。"
"真不舒服，下次吧。"
掛了電話，坐在陽臺上發(fā)了半天呆。
這些事我沒跟任何人提。
趙陽倒是隔三差五會給我買點東西。父親節(jié)送了雙運動鞋，說我每天走路鍛煉穿。生日買了件夾克，說我穿上精神。
每次遞過來都說："爸，您辛苦了，該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