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
突然。

宴會廳側(cè)門被人推開，一群黑衣男人魚貫而入，堵死了所有出口。

領(lǐng)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。

沈晚晴看見他急切地喊道：

「二叔！他瘋了！他潑我——」

阿白的腳步停了一瞬。

他的手還握著我的，我感覺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緊了。

領(lǐng)頭的那人站定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。

「景川，一年半了，你也該醒醒了?！?br>
阿白歪了歪頭：「你誰啊？」

二叔從身后的助手抽出一份文件。

「你不認識我沒關(guān)系。但你應(yīng)該認識這個?！?br>
他把文件舉高，展示給在場所有人看。

那是一份交通事故鑒定報告。

上面附著一張模糊的監(jiān)控截圖——盤山公路，一輛藍色面包車，車頭撞上了路邊翻倒的黑色轎車。

面包車的車主信息欄里，赫然寫著我的名字。

蘇小滿。
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陸家二叔的聲音不急不緩。

「景川。你以為這個女人是真心對你好？她是一年半前在盤山公路上撞你的肇事司機。你頭部重創(chuàng)，記憶全失，她怕?lián)?zé)任坐牢，干脆把你藏了起來?！?br>
全場嘩然。

二叔還沒說完。

「她不僅害你，還把你身上幾百萬的首飾賣了！」

「踩著你的血肉掙了個盆滿缽滿，你居然還在這把她當(dāng)個寶！」

滿堂賓客的目光齊刷刷扎過來。

「原來是肇事逃逸啊……」

「怪不得把人藏著不還，敢情是怕坐牢?！?br>
「這種女人也太可怕了吧……」

我張了張嘴，說不出一個字。

因為全是真的。

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

一年半前，那個雨夜，盤山公路。

我的面包車撞上了一輛黑色轎車。

車里的男人滿臉是血，不省人事。

我嚇得魂飛魄散，第一反應(yīng)是報警。

但當(dāng)我拿出手機的時候，看到了他手腕上的勞力士。

我當(dāng)時欠著七萬塊的債。

大排檔的房租三個月沒交。

房東放話，月底再不給錢就收回鋪面。

那塊表，是我最后的希望。

我告訴自己：他只是暈了，又沒死。

我把他帶回去養(yǎng)著，等他醒了，我再還他東西。

但他醒了之后，什么都不記得了。

于是那塊表變成了三十二萬。

戒指變成了八萬。

一條白金項鏈變成了兩萬五。

我拿著這些錢還了債，交了房租。

這些錢我一筆筆記著，告訴自己以后一定會還。

可現(xiàn)在，在這個大廳里，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，這些理由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
我不敢看阿白。

我的腳在退。

一步，兩步。

然后我聽到了他的聲音。

「老婆?！?br>
我停住了。

不是我想停，是我的身體自己停了。

我慢慢抬起頭。

阿白轉(zhuǎn)過身來面對著我。

他臉上平時癡傻的、撒嬌的、委屈巴巴的表情，全部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漠。

那種冷漠讓我的呼吸都頓住了。

他一步步朝我走過來。

全場鴉雀無聲。

我后背撞到了墻壁，退無可退。

他在我面前站定，然后伸出手掐上了我的后頸。

五指收緊。

力道不大，但我能感覺到他指腹下面壓著一股隨時都會失控的力量。

他的臉湊到我耳邊。

我聽到他極低極低的聲音，低得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。

他說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