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的光亮了十幾秒，隨后徹底暗了下去。

外婆的電話沒有接通。

我在儲物間的舊紙箱旁縮成一團(tuán)，硬生生熬過了一整個高燒的夜晚。

第二天清晨，儲物間的鎖被擰開。

強光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
我的燒退了一些，但胳膊和小腿的紫斑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硬結(jié)痂，連成恐怖的暗紫色。

爸爸西裝革履地站在門口。

他看了一眼我的胳膊，眉頭嫌惡地皺起。

他隨手扔給我一件厚重悶熱的長袖秋季校服。

“穿上，別讓**看見你身上臟兮兮的?！?br>
走到餐桌前。

媽媽面前擺著精制的高湯和剛剛出爐的無敏糕點。

爸爸抓起一塊干硬的隔夜全麥面包，丟在我的空碗里。

“媽媽昨晚被你嚇著了，沒精力給你做早飯，你自己對付兩口?！?br>
把親生骨肉的絕癥當(dāng)成臟東西掩蓋，這就是他嘴里的愛。

我沒說話，咽下劃破嗓子的硬面包。

我獨自背著比我還大的書包，走出家門，走向***。

午休時間，活動室里吵鬧不堪。

鄰居家的胖男孩沖到我面前，用力扯我的長袖校服。

“**說你是個討債鬼，非要吃蛋糕害她犯??！”

他雙手用力一推，我整個人仰面摔在硬木地板上。

刺啦一聲。

我本就破舊的秋季長袖被他直接扯裂。

整條布滿恐怖紫紅色出血點的手臂，瞬間暴露在空氣中。

班里的小朋友立刻爆發(fā)出尖叫。

林老師聽到動靜，從辦公室沖了過來。

看到我的傷勢，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。

她一把將我抱起，直接沖向醫(yī)務(wù)室。

“馬上通知家長！”

半小時后，爸爸氣喘吁吁地沖進(jìn)醫(yī)務(wù)室。

他的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查看我的傷勢。

他大步走過來，一把將我裂開的袖子死死擼了下來，試圖遮住那些可怖的紫斑。

粗糙的布料刮破了剛剛結(jié)痂的血點，新鮮的血液瞬間滲了出來。

林老師憤怒地?fù)踉诓〈睬啊?br>
“孩子皮下出血這么嚴(yán)重，絕對不正常，可能有血液病！必須馬上送醫(yī)院急診！”

爸爸卻轉(zhuǎn)過身，對著站在一旁的**家長連連鞠躬賠笑。

“誤會，都是誤會。沒事，這孩子就是長了點濕疹，給你們添麻煩了?！?br>
我坐在醫(yī)務(wù)室的病床上。

我冷冷地看著他對著傷人的施暴者低頭哈腰。

**家長走后，爸爸轉(zhuǎn)過身。

他從兜里掏出一顆薄荷糖，強行塞進(jìn)我手里。

“乖，就是普通的皮炎。爸爸下午帶你去買玩具，別跟老師亂說?！?br>
“讓**知道了，她又該急得犯病了?！?br>
我沒有接那顆糖。

糖掉在潔白的床單上。

我抬起頭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。

“爸爸，濕疹會流血嗎？”

“昨天家里的地上的血，不是媽**，是我的?！?br>
爸爸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心虛轉(zhuǎn)化為暴怒，他猛地?fù)P起手，就要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。

“你敢咒**——”

林老師大步?jīng)_上來，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厲聲喝止。

就在這時，爸爸兜里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。

他接起電話，媽媽虛弱做作的哭訴聲傳了出來。

“老李，我不小心碰到了她昨天掉在地上的蛋糕屑，我現(xiàn)在頭好暈，喘不上氣……”

爸爸的臉色瞬間大變。

他徹底忘了醫(yī)務(wù)室里發(fā)燒滲血的我，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。

“老婆別怕，千萬別亂動，我馬上叫救護(hù)車！”

他跑到門口，突然停住腳步。

他回頭，惡狠狠地指著我。

“不許去醫(yī)院亂花錢！下午放學(xué)你自己走回家！”

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林老師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拿出手機就要撥打報警電話。

我伸出帶血的手，用力拉住了林老師的衣角。

我看著爸爸消失的方向，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
“老師，幫我拍幾張照片好嗎？”

“要把傷口和血跡拍清楚，我要留作證據(jù)?！?br>
林老師眼眶通紅，她舉起手機對準(zhǔn)我的胳膊按下了快門。

“咔嚓”一聲閃光燈亮起，門外突然傳來高跟鞋的腳步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