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羽VS岳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背靠著冰涼的混凝土墻壁，霸王槍橫在膝上。整個訓(xùn)練場只有他一個人，頭頂?shù)娜展鉄艄芘紶柊l(fā)出細微的電流嗡鳴，窗外的雨已經(jīng)下了一整夜。。發(fā)信人：岳錚。?！跋茸嬲f，他愿意。”，指腹懸在屏幕上方，沒有觸碰。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長凳邊緣，沉默了幾分鐘，翻過來，又看了一遍。。。**系統(tǒng)的搏擊教官，共生派那邊為數(shù)不多能公開說話的人。一年前項岳事件剛過去的時候，兩個人在事后總結(jié)會上遠遠地見過一面，隔著三排座椅和一堆調(diào)查委員的背影，沒有說過一句話。。兩個戰(zhàn)役級祖先同時被觸發(fā)應(yīng)激反應(yīng)，四十七分鐘，兩組戰(zhàn)術(shù)機動單位喪失建制級反應(yīng)能力。事后安全條例加了一整章新內(nèi)容，每一條措辭都基于同一個前提——未經(jīng)充分測試的雙戰(zhàn)役級同時上身，不受鼓勵?！安皇芄膭睢边@四個字，已經(jīng)是AA*能在國際**壓力下寫出的最強措辭。，閉上眼睛。。，他完成了一次例行上身訓(xùn)練。兩小時時限到了，項羽退去。他本該立刻陷入深度睡眠，但那一晚不同。意識回歸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——不是身體累，是心里空了一塊。項羽在他意識深處留了什么東西，不是憤怒，不是疲憊，不是任何一種他熟悉的情緒殘留。那東西很沉，沉到他不確定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夢里。，床頭筆記本被翻開了。他睡覺前從不翻筆記本。。隸書，每一筆都像用槍尖刻進紙里?！芭c岳鵬舉一戰(zhàn)?！?br>他的手指按在紙面上，能摸到字跡凹陷的深度。這力道不像寫字，像在竹簡上刻軍令。他翻到前一天的訓(xùn)練日志——沒有任何相關(guān)的意識通訊記錄，項羽在退去前也沒有傳遞過任何語言信號。這行字是在他睡著之后寫上去的。他對著那行字坐了很長時間，然后合上筆記本，去訓(xùn)練了。
他沒當回事。祖先們醒著的時候經(jīng)常在心里嘀咕些東西。項羽看了電視上的**評論節(jié)目能在他腦子里翻騰一下午，看了考古紀錄片里復(fù)原的秦弩射程當晚就在筆記本上畫了半頁機械結(jié)構(gòu)圖。項遠征以為這也是——看了什么紀錄片，想了什么舊事。
第二天早上那一頁旁邊多了一行新的字。
“望后人周全。”
望。不是令。不是召。不是命。
項遠征盯著那個字，比看那頁**何一個名字都久。霸王項羽，二十四歲起兵，二十七歲入咸陽，巨鹿破釜沉舟，彭城三萬騎兵一日一夜強行軍近三百里擊潰五十六萬聯(lián)軍，垓下四面楚歌帶二十八騎正面撕開韓信中軍。他一生下過的命令能讓函谷關(guān)外的秦軍先鋒潰散，可以對亞父說“你走”，對章邯說“你降”，在烏江邊對舊相識說“我的人頭歸你”。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“望”。一個在烏江邊自刎前都不曾求過任何人的楚霸王，在死后兩千兩百年，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后人用了這個字。
那天晚上項遠征沒有上身。他把《宋史·岳飛傳》從電腦上調(diào)出來，一頁一頁往下翻。
他不用念出聲。項羽在他的意識里，他翻到哪一頁，項羽就看到哪一頁。翻到郾城的時候已經(jīng)過了午夜。八百騎對十萬金軍，背嵬軍沖進去又打出來。教科書上說那是一次冷兵器時代騎兵突擊的天花板，但教科書不會告訴你的是，打完那仗的第二天，十二道金字牌就到了。
朱仙鎮(zhèn)。郾城。潁昌。十二道**的間隙里，那個人還在沖陣。身后就是汴梁，腳卻被一根看不到的繩子拴在原地。
項羽在他意識深處沉默了很久。
項遠征繼續(xù)往下翻。滿江紅。風波亭。
他翻完最后一頁的時候天快亮了。項羽從頭到尾沒有發(fā)出過一個完整的詞語，但項遠征能感覺到他。那種感覺不是對話，不是情緒，不是任何可以被記錄在覺醒者溝通檔案里的意識信號——是更遠的地方有一個人，在隔著一條他從沒走過的路沉默地站著。那個沉默有重量。
過了很久，項羽說了一句話。
不是用嘴，是一句意識信號——像水底下的聲音，模糊，但方向明確。項遠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沉下去，一個字一個字辨認。
“此人與我，是一路人?！?br>項遠征把手從鼠標上移開?！澳阋鍪裁?。”
“與他一戰(zhàn)。”
停頓。很長。然后項羽又說了一句，語速比剛才更慢，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都落穩(wěn)了才松開。
“望后人周全?！?br>項遠征沒有再問。
他花了三天找到岳錚。
**系統(tǒng)里跨部隊找一個覺醒者需要走一堆流程——申請跨區(qū)聯(lián)絡(luò)許可、確認對方保密等級、提交聯(lián)絡(luò)目的說明。他把所有流程都跳了。在加密通訊群組里搜了一年前項岳事件總結(jié)會的與會名單，翻到第七頁才找到岳錚的名字。旁聽欄，備注是“岳飛覺醒者，未參與事故”。他用了一條內(nèi)部線路，措辭很短，被攔截的概率是百分之百。
消息打出去的那一刻，他知道這條線路的每一條字都會被監(jiān)控系統(tǒng)自動抄送三個部門。“你好。我叫項遠征，項羽覺醒者。先祖想和岳飛打一場。不是實驗室測試，不是**評估，就是一場。你愿意的話，回我這條消息?！?br>回復(fù)是三個小時以后到的。凌晨兩點十一分。
很短。“我要問先祖。”
第二天才到第二條。就是現(xiàn)在扣在他膝蓋上的這六個字。
他把手從手機邊緣移開，站起來，走到槍架前。霸王槍的復(fù)制品——按出土漢代長矛形制一比一復(fù)原，三十六斤。他握槍從來不戴手套。不是他自己的習慣，是項羽的。手套會減慢槍桿在掌心里滑動的速度，零點一秒，戰(zhàn)場上就是一條命。
他在意識深處輕輕叩了兩下。
三年的磨合，他學(xué)會了一種不上身也能溝通的方式。不是對話，不是語音，是在自己意識里輕輕叩兩下，像敲一扇虛掩的門。門里的人不一定會回應(yīng)，但一定會聽到。
今晚門開了。不是被叩開的，是自己打開的。
項羽的注意力從深處轉(zhuǎn)過來。
“先祖。”項遠征在心里說，“他答應(yīng)了?！?br>項羽沒有說話。但項遠征感覺到那個存在往他的方向靠了一步。三年來項羽第一次在聽到一個消息的時候沒有保持距離——不是靠近，是沉默地、緩慢地，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后人身上。
項遠征沒有聽到“謝謝”兩個字。項羽沒說。他也沒期待。
窗外雨停了。
他把霸王槍從架子上取下來，握了握。三十六斤的重量壓在虎口上——三年來這個重量已經(jīng)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樣熟悉。
“先祖?？炝恕！?br>意識深處，那道門還開著。項羽醒著。今晚他一直醒著。
項遠征拿起手機撥了一個加密號碼。接得很快，接線員聽到是項遠征明顯愣了一瞬，請他稍等。**里有人離開座位，有人低聲討論。他知道對面在做什么——主導(dǎo)派的人不會同意，共生派在找依據(jù)。話筒被重新拿起來時換了一個人。
“項遠征。你確定嗎。”
這個問題跳過了兩整頁的流程表。
“確定?！?br>對面在掛斷前把話筒往桌上頓了一下。不是砸，是放，放之前先頓一下，讓最后那聲響替他表明立場。
項遠征認識這個人的檔案——陳伯鈞，覺醒者管理局執(zhí)行局長，祖先李愬。共生派為數(shù)不多能坐在這把椅子上往前走的人。
他掛掉電話。手機屏幕時間跳到了凌晨兩點零三分。
窗外開始起霧。他低頭看了最后一眼岳錚發(fā)來的那條消息的全文。在“先祖說，他愿意”后面，還有一行字。
“時間地點規(guī)矩你來定。先祖說，不差這幾天?！?br>項遠征把手機放進口袋，提著霸王槍走出訓(xùn)練場。霧正從山腳下一層一層漫上來。兩千年的重量壓在一個人的肩膀上，另一個人正在同一條霧里等著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