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城腳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長城以北的魔獸會在任何一個夜晚翻越關(guān)隘，而普通人活在兩者的夾縫里，像風(fēng)中的草芥。，北境，望北村。，百來戶人家，靠種粟米和給長城軍輸送糧草過活。從這里往北望去，能看到長城蜿蜒在山脊上的輪廓，像一條灰黑色的巨蛇，把魔獸擋在北方的荒原上。，是望北村最不起眼的后生。，再也沒有回來。他娘一個人拉扯他過日子，眼睛哭壞了，看東西總是瞇著，像隔了一層霧。家里只有兩間土坯房，一間住人，一間堆柴火和農(nóng)具。院子里種著一棵棗樹，每年秋天能打下一筐棗，他娘挑出最好的曬成干，拿去集市上換鹽。，安龍從地里回來，扛著鋤頭，褲腿上全是泥。夕陽把長城染成了暗紅色，遠遠看去像一條流血的傷口。“娘，我回來了?！?。，散亂、深重，不止一個人。棗樹下掉了許多青棗，被踩爛了幾顆，汁水滲進黃土里，顏色像血。，沖進屋里。，梁木一根接一根地塌下來?；鸸庹樟亮税雮€院子，熱浪撲面而來，逼得他后退了兩步。柴火堆在門口燒成了炭，空氣中彌漫著煙塵和某種說不清的焦臭——那不是柴火的味道。，身上壓著一根燒斷的房梁，衣服燒了大半，臉上全是黑灰和血。她的眼睛睜著，瞇著，像隔著一層霧看著安龍。，雙手抓住那根房梁，手被燙得滋滋響，皮肉粘在了燒焦的木頭上。他把房梁掀開，抱起他娘。
“娘！娘！”
他娘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聲音。她的手指顫了一下，指了指灶臺底下——那里藏著一小袋粟米，是家里最后的口糧。
然后她的手垂了下去。
安龍抱著*****，跪在燃燒的房子里?；鹕?*他的后背，頭發(fā)燒焦的氣味鉆進鼻子里，皮膚上的水泡在熱浪中接連破裂。但他沒有動。
直到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“哎喲，還沒死呢？”
安龍轉(zhuǎn)過頭。
火光中站著三個人。打頭的是個胖子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綢緞袍子，腰間掛著一塊銅牌——那是煉器師的標(biāo)志。安龍認識他，村里沒有人不認識他。
劉滿貴，望北村最大的**，也是方圓五十里唯一的煉器師。
他的器具是一對銅錘，此刻正握在手里，錘面上沾著灰和白——石灰，和別的東西。
“**欠我三個月的租子，我燒她一間房，不過分吧？”劉滿貴笑了一下，露出鑲著金邊的門牙，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動，“小子，你要是識相，明天把你家那塊地給我，這事兒就算完了。你要是不識相——”
他掂了掂手里的銅錘。
安龍把他娘放在地上，站起來。他的手在發(fā)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他用了全身的力氣去握緊那雙空空的拳頭。
“你殺了她?！?br>“燒房子燒死的，不關(guān)我的事?！眲M貴打了個哈欠，轉(zhuǎn)頭對身后的兩個人說，“走吧，晦氣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了兩步。
安龍沖了上去。
他沒有武器，沒有器具，連一把像樣的刀都沒有。他用的是拳頭——那雙被房梁燙爛了皮肉的拳頭。
劉滿貴連頭都沒回。銅錘向后一揮，錘面砸在安龍的胸口上。
安龍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，不止一根。他的身體向后飛去，撞在院墻上，土坯墻塌了半邊，黃土埋住了他的下半身。他感覺不到疼了，胸口的骨頭碎了，呼吸時胸腔里有氣泡破裂的聲音，像有什么東西在往外漏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被燒得焦黑，指甲掉了兩個，露出發(fā)白的骨茬。
劉滿貴走到他面前，蹲下來，銅錘擱在膝蓋上。
“你是普通人，我是煉器師?！眲M貴的聲音不大，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(dāng)然的事情，“你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安龍?zhí)痤^，看著劉滿貴的臉。那張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，金牙反射著跳動的光。他想說點什么，但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，堵住了所有的話。
劉滿貴站起來，銅錘舉起，落下。
安龍的眼前徹底暗了下去。
最后的畫面是燒塌的屋頂砸進火里，濺起一片火星，像他小時候過年時放的煙火。他聽到了風(fēng)吹過棗樹葉子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他娘在哼一首聽不清詞的歌。
然后什么都沒有了。
就在這時，天空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火光，是另一種光——白色的，刺目的，從云層之上劈下來的。一道閃電撕開了夜幕，緊接著是第二道、第三道，一道接一道，像有人在天上打架。雷聲滾滾而來，震得地面都在發(fā)抖，燒塌的房梁上的火星被震落了一地。
安龍已經(jīng)沒有意識了，但劉滿貴抬起了頭。
他看到北方的天空上，雷電交織成一張網(wǎng)，云層在翻涌，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。然后一顆火球從云層中墜落，拖著長長的尾焰，劃過半個天空，砸在了長城以北的荒原上。
轟的一聲，連三十里外的望北村都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。
劉滿貴瞇起眼睛看著那個方向，臉上的肥肉顫了一下。
“什么東西？”他身后的人問。
劉滿貴沒有回答。他把銅錘收起來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