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活人也沒好到哪里去，給鬼做頓飯怎么了？鬼至少還知道排隊點餐說謝謝活著的胃不好死了才能吃辣，這種客人不比那些挑剔來挑剔去的活人強？
面煮好，端出去。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背挺得筆直，面前擺著一雙筷子，擺得整整齊齊，筷頭朝左，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。
“您的陽春面?！绷窒陌淹敕旁谧郎?，“少蔥多辣，按您說的?！?br>中年男人低頭聞了一下。他的鼻子湊近碗邊，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那一瞬間，林夏看到他的身體邊緣模糊了一下——光線穿透了他的輪廓，像是照進了一層薄霧。然后他又變回了一個正常的人形。
“香，”他說，語氣帶著一種讓人鼻子發(fā)酸的滿足感，“就是這個味道。我老婆做的陽春面就是這個味道。她病了三年，我在她病床前守了三年。后來她走了，我也走了。走之前想再吃一口她做的面，沒吃上?！?br>他沒有吃面。鬼好像不吃東西，至少不用嘴吃。但他低著頭對著那碗面，肩膀微微抖動，像是在哭。沒有聲音，沒有眼淚，只有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碗的距離，中間隔著的可能是他全部的生平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站起來，沖林夏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老板。”
然后他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。走到門邊的時候腳已經(jīng)不見了，小腿也不見了，整個身體從下往上一點一點地變成灰白色的光點，像老電視關(guān)機時的殘影。等他完全消失在門口的路燈下時，林夏才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一樣?xùn)|西——不是冥幣，是一枚五角的硬幣，銹跡斑斑，邊緣有點變形，像是被什么重物壓過。
她拿起硬幣翻過來看，背面刻著兩個字：“再見。”
林夏把硬幣放進了收銀臺的抽屜里。然后她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一杯水，喝了一口，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在空蕩蕩的店里打了個轉(zhuǎn)又彈回來：“林夏，你是不是瘋了?！?br>沒有人回答她。
但也沒有客人來投訴說面不好吃。
第二天凌晨，照樣開門。這次來了三個客人——一個老**，一個小女孩，還有一個穿著建筑工服的大叔。三個人挨個排隊，一人點了一碗面，付的都是冥幣。林夏已經(jīng)麻了，收冥幣的動作比收***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