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的話語：“姑娘，王爺吩咐了，這月嚼用再減兩成。養(yǎng)著這院子，已是不易。”寒冬臘月，晴雪齋的炭盆冷得結霜，手爐也只余一點可憐的余溫。我習慣了守著微弱的炭火，將薄衾裹緊些，更緊一些。窗外的天空，永遠是那種令人窒息的鉛灰。
直到那場連綿月余的寒雨。我夜里著了涼，初始只是些微鼻塞，過幾日便是低熱不退，咳嗽便如潮水般涌來，日夜不休。起初還有力氣捂著手帕悶咳，后來是胸腔里扯著筋骨般的劇痛，咳得眼前發(fā)黑，五臟六腑都錯位般地絞痛。咳至最兇時，猛地低頭，捂嘴的絲帕驟然綻開一朵刺目的、沉沉的紅花。
看著那抹猩紅在素白絲帕上洇開、凝固，我竟奇異地沒有感到恐懼，反倒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解脫。冰冷的指尖拂過那血跡，冰涼的觸感沿著指尖蔓延。喉嚨里那股鐵銹般的腥甜味道，像一把鑰匙，終于打開了那座名為渾噩的囚籠。這張臉皮，他已經看夠了。而屬于我的日子，熬盡了。
指尖捻著那份薄薄的、卻重逾千斤的素紙，以簪花小楷謄清的和離書墨跡新干。我扶著桌案站起，腳步虛浮，卻異常堅定。推開晴雪齋的門，一股夾著濕氣的風撲面而來，帶著一種……奇怪的、久違的暖意？
整個王府似乎被浸染在一層柔軟的、模糊的光暈里。不知何時種下的桃李，竟在新雨之后無聲無息地綻放了。粉白的、淺紅的花瓣綴滿枝頭，嬌嫩欲滴，在尚有余寒的微風里輕輕搖曳。空氣里浮動著清淡的甜香，是王府里三年未曾嗅到過的、屬于春天的氣息。
我穿行在花影婆娑的庭院中，雪白的單衣被風鼓起，過于寬大，越發(fā)顯得形銷骨立。腳步虛浮，卻執(zhí)拗地走向那浸在花海里的沉水閣。湖畔的木制平臺上，他身著玄青色常服，正憑欄而立。**映著滿枝繁花，在他身上投下晃動明滅的光斑。他側對著我，目光落在遠處幾叢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上，側臉線條在柔和的光線下似乎也少見地松弛了幾分。
我停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。腳下是剛剛冒出新綠的小草，柔嫩得不忍踐踏。他慢慢轉過身。那雙慣常浸著寒冰的眼眸里，甚至還殘留著些許目睹盎然春意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