恃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如同觸碰記憶的紋理。晨光透過薄紗窗簾，在她蒼白的指節(jié)上投下柔和的光暈。自從上周醫(yī)院復查后，霍夫曼博士允許她在嚴格限時的情況下拆下繃帶“適應光線”，每天早晚各十分鐘。，流淌出一段空靈而憂郁的旋律……“時間到了，弦弦。”沈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伴隨著輕柔的腳步聲。，余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。她順從地閉上眼睛，任由二哥為她重新纏上繃帶。這短暫的十分鐘是她一天中最珍貴的時刻，即使還是什么都看不到。，輕柔卻堅決地將那點微弱的光感也隔絕在外。世界重歸熟悉的黑暗，但方才彈奏時指尖的觸感還留在皮膚上，像是光的余燼?！皠偛艔椀氖鞘裁辞樱俊鄙虬刈屑氄{(diào)整著繃帶的松緊，避免壓迫到她敏感的皮膚，“很特別?！肚逍褖簟贰鄙蛳移届o地回答，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一首現(xiàn)代的純音樂……”，隨即恢復如常。小妹總是這樣，言語間藏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哲思，仿佛她的靈魂有一部分永遠停留在了五年前那個有光的世界，另一部分卻已經(jīng)在黑暗中生長出了新的感知方式。，沈墨提前從公司回來，帶來一個消息?！瓣懖秆埼覀兘裢砣⒓哟壬埔魳窌?，為視障兒童基金會募捐?！鄙蚰f話時，目光始終落在妹妹身上，觀察她的反應，“你想去嗎，弦弦？不想去我們就推掉。”，仿佛在看不見的琴鍵上尋找音符。她知道這場音樂會——陸家主辦，每年一次，她失明前曾隨父母參加過兩次。記憶中那是個充滿閃光燈和社交辭令的場合，不是她喜歡的氛圍。但被關在莊園里的日子太長，長到她開始渴望外界的聲響?！拔铱梢匀ヂ犅犚魳贰！彼罱K輕聲說。，這是五年來沈弦第一次主動愿意參加公開活動?！昂?，我讓張姨準備你的禮服?！鄙蚰⒓磻?，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欣喜。，陸沉舟提前來到沈家莊園。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藍色西裝，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。
“給弦弦的禮物?！彼麑⒑凶舆f給開門的沈柏，目光卻已經(jīng)越過對方肩頭，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沈柏接過盒子，語氣平淡：“弦弦還在梳妝，你先在客廳等吧?！?br>盒子里是一條銀灰色的絲綢披肩，觸感冰涼柔滑，邊緣繡著細密的盲文圖案。沈柏辨認出那是“勇氣”二字，眉頭微皺，但還是將盒子交給了妹妹的貼身看護。
當沈弦出現(xiàn)在樓梯頂端時，客廳里的三個男人同時屏住了呼吸。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珍珠白色長裙，眼睛依舊纏著繃帶，但整個人仿佛散發(fā)著柔和的光芒。陸沉舟送的披肩輕輕搭在她肩上，與她清冷的氣質(zhì)相得益彰。
“很美?！标懗林凵锨耙徊?，聲音低沉。
沈弦微微側(cè)頭，朝著聲音來源輕輕點頭：“謝謝你的披肩。”
去音樂會的車上，沈弦坐在兩個哥哥中間，陸沉舟坐在對面。她能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，熾熱而專注，就像陽光透過放大鏡聚焦在某一點上，幾乎要有實質(zhì)的溫度。
“音樂會的曲目單我已經(jīng)讓人翻譯成盲文了?！标懗林圻f過一本小冊子，手指在交接時不經(jīng)意擦過沈弦的指尖。
沈弦接過冊子，道謝的聲音比平時更輕。這種若有似無的觸碰近來頻繁發(fā)生，她不確定是巧合還是有意。
音樂廳里，沈弦被安排在包廂最佳聽覺位置，左右被哥哥們保護著。陸沉舟作為主辦方代表，不得不坐在前排的主賓席，但沈弦能感覺到他不時回頭投來的目光。
當?shù)卤胛鞯摹对鹿狻纷囗憰r，沈弦輕輕閉上了眼睛。音樂如水般流淌，在她腦海中勾勒出失明前見過的畫面——月光灑在湖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就像她如今能看到的模糊光點。
一曲終了，掌聲雷動。沈弦還沉浸在音樂中，忽然感覺有人靠近。
“沈小姐，久仰大名。”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，帶著過分熱情的語氣，“我是陳氏企業(yè)的陳哲，也是基金會的理事之一。”
沈弦下意識地往后靠了靠，這個陌生人的氣息和聲音都讓她不適。
“陳先生，我妹妹需要休息。”沈墨立即起身，語氣禮貌但不容拒絕。
陳哲卻不為所動，反而更近一步：“我侄子也是視障，聽說沈小姐的恢復情況很好，想請教一下治療方案——”
他的話被一個身影打斷。陸沉舟不知何時已來到包廂，擋在沈弦與陌生人之間。
“陳總，您的座位在另一邊?！标懗林鄣穆曇衾涞孟癖?，“工作人員會帶您回去。”
陳哲悻悻離開后，陸沉舟蹲下身與沈弦平視：“沒事吧？”
沈弦輕輕搖頭，繃帶下的臉頰卻有些發(fā)燙。陸沉舟的靠近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，這種感覺比陌生人的冒犯更讓她心慌。
音樂會結(jié)束后，陸沉舟堅持要送他們到車上。在走廊轉(zhuǎn)角，他輕輕拉住了沈弦的手腕。
“等一下?！彼吐曊f，從口袋里取出一個小盒子，“這是音樂會的紀念品，每個嘉賓都有?！?br>沈弦接過盒子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。那是一個小巧的音樂盒，打開后奏響的正是今晚的《月光》。
“謝謝?！彼p聲說，指尖在音樂盒上細細**，忽然觸到底部刻著的盲文。不是“紀念”，而是“致我唯一的光”。
她的手指頓住了。這句話太過親密，超出了普通世交的界限。她該說什么？該質(zhì)問嗎？還是該假裝沒有發(fā)現(xiàn)？
“弦弦，車來了?！鄙虬氐穆曇魪倪h處傳來。
沈弦迅速合上音樂盒，放進口袋深處，像藏起一個不該被發(fā)現(xiàn)的秘密。
回程的車上，她一直沉默。哥哥們以為她是累了，只有沈弦自己知道，她的內(nèi)心正經(jīng)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。陸沉舟的態(tài)度，那些若有似無的觸碰，還有今晚這越界的禮物——一切都指向一個她不敢深想的可能性。
他仗著她看不見，究竟還隱瞞了多少事情？
車駛?cè)肷蚣仪f園，沈弦被哥哥小心地扶下車。夜風拂過，帶來花園里晚香玉的濃郁香氣。就在這一剎那，沈弦眼前閃過一道極亮的光，隨即陷入比平時更深的黑暗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墨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。
“沒事，只是有點累了?！鄙蛳逸p聲回答，手心卻微微出汗。
那一刻的光亮雖然短暫，卻清晰得令人心驚。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，或許有一天，她真的能重見光明。
而那一刻到來時，她與陸沉舟之間這種建立在黑暗中的微妙平衡，又將何去何從？
回到房間，沈弦沒有立即喚來看護，而是摸索著走到窗前。她解開繃帶，眼前仍是一片黑暗，但遠處的燈光已經(jīng)能辨認出朦朧的光暈。她輕輕哼唱著《清醒夢》的旋律……
也許清醒與夢境之間，本就只有一線之隔。就像光與暗，就像看得見與看不見的世界，就像陸沉舟那些她假裝不知情的注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