蟬聲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，一聲接一聲，把午后的空氣攪得又稠又黏。林夏坐在院子里的老荔枝樹下，手里捧著一碗剛從井里撈上來的荔枝，冰涼的井水順著碗壁往下滴，落在她的碎花裙擺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她把一顆荔枝送進嘴里，牙齒輕輕一磕，清甜的汁水立刻在舌尖炸開。那種甜不是膩的，是帶著清晨露水氣息的、透明的甜，像把整個六月含在了嘴里。
“夏夏，又偷吃。”外婆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，帶著笑意。
林夏吐了吐舌頭，雖然外婆根本看不見她吐舌頭。老人家正從廚房端出一屜剛蒸好的荔枝糕，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臉，但那股清甜的香氣已經(jīng)先一步飄了過來，混著院子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，構(gòu)成了林夏記憶里每個夏天的標(biāo)準(zhǔn)配置。
“外婆，你說過，咱們家的荔枝樹有多少年了？”
“你太爺爺那輩種下的，算算得有九十多年了吧?！蓖馄虐牙笾Ω夥旁谠鹤永锏氖郎?，慢慢地坐下來，她的手指因為長年勞作而有些變形，但動作依然輕柔，“這棵樹啊，見過咱們家四代人的夏天了?！?br>林夏抬頭看那棵老樹。樹冠遮天蔽日，把半個院子都籠罩在濃蔭里，枝頭上掛滿了青紅相間的果實，沉甸甸地往下墜。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落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像個不斷變化的萬花筒。
“今年賣了荔枝，能把**叫回來吃頓飯嗎？”外婆忽然說。
林夏剝荔枝的動作頓了一下。她低下頭，把果肉塞進嘴里，含混地說：“她忙。”
外婆沒再說話，只是伸手摸了摸老荔枝樹的樹干，像在**一個老朋友的肩膀。老人家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，可那只手放在樹上的時候，林夏覺得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。
這是南方一個叫荔枝*的小村子，藏在一片連綿的丘陵之間，村子的名字據(jù)說源自唐朝，那時候這里出產(chǎn)的荔枝就是貢品。村子里幾乎家家戶戶都種荔枝，品種各不相同，什么妃子笑、桂味、糯米糍，到了夏天，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甜膩的香氣里，空氣濃稠得像是能拉出絲來。
林夏家的這棵是桂味，果肉爽脆清甜，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，是村里人公認的“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