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陽光被樹影剪碎了，落在溪水上，碎成一池晃動的金箔。
我沿著溪流走了很久，終于找到那塊石頭。它斜斜地探出水面，被水流打磨得光滑溫潤，像一只攤開的手掌，靜靜托著從上游漂來的幾片落葉。
蟬聲從遠(yuǎn)處的林子里漫過來，不吵，反倒像有人在耳邊輕輕搖著鈴鐺。溪水從石頭兩側(cè)滑過去，發(fā)出極輕極細(xì)的聲響，像是石頭在水下說著話。
我在石頭邊坐下來，脫了鞋，把腳浸進(jìn)水里。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，一路爬到后腦勺，整個人便跟著軟了下來。
酒是出門前隨手揣進(jìn)兜里的，小小一壺，溫溫?zé)帷Ｎ已鲱^抿了一口，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在胃里燃起一小團(tuán)火。再一口，火便漫到四肢百骸去了。第三口的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躺在了石頭上。
石頭微微有些凹，恰好容得下我的脊背。眼皮沉甸甸的，像是有人在上頭擱了兩枚銅錢。意識開始變得黏稠，像麥芽糖那樣緩緩地拉絲、流淌。
就在快要滑進(jìn)夢里的那一刻，我瞇著眼看見兩尾小魚從石縫間游了出來。
它們很小，小得像從誰的詩句里漏掉的兩個逗號。一尾青黑，背脊上有一道細(xì)細(xì)的銀線；另一尾泛著淺淺的赭色，像被夕陽染過。它們在淺水中擺著尾巴，不慌不忙地游到我眼皮底下的那片水洼里。
水很清，清得能看見每一粒沙。那尾青黑的小魚低下頭——如果魚也有頭的話——去啄一塊石子上附著的青苔。赭色的那條則浮在水中央，一動不動，像在發(fā)呆。
我忽然不敢動了。
連呼吸都放輕了，輕到像霧氣從水面上升起，不驚動任何東西。
它們那么專注。那條青黑的小魚啄了半天，終于從那塊石子上撬下一小片青苔，得意地甩了甩尾巴，游到同伴面前。赭色的那條湊上去嗅了嗅——如果魚也有鼻子的話——然后它們一起游開了，繞著一根沉在水底的枯枝轉(zhuǎn)了兩圈，又鉆進(jìn)了更密的石縫里。
陽光透過樹葉落在水面上，光斑隨著水波輕輕晃動，在魚背上明明滅滅，像是誰在用光給它們縫一件衣裳。
我把自己嵌在石頭里，一動也不動。
酒意已經(jīng)漫過了胃，漫過了胸口，漫過喉嚨，停在了嘴唇邊。我的舌頭被泡軟了，發(fā)